和毛国镇白云庄五咏 掬泉轩

选择在高山深处建造居所，地势已足够高深；生活想要清润宜人，又怎能没有泉水呢？

泉水穿过墙垣，如白色绢帛般流淌，传来细微的秋声；映照屋宇，如清亮的铜镜，在拂晓时呈现鲜洁的光色。

已经放养了鱼虾，却嫌它们跳跃不安；更除去了浮萍和水藻，任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只应等到明月在中天朗照的夜晚，泉水与禅心长久相伴，一同向着圆满的境界交融。

1. 苏辙（1039—1112），字子由，号颍滨遗老，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苏洵、兄苏轼合称“三苏”。其诗文以散文著称，诗歌风格质朴淡雅，晚年多写山水田园与禅理。

2. 和诗：即依照他人诗的题材、韵脚或意境进行创作，又称“和韵”。本诗为和毛国镇原韵之作，属“和诗”中的“次韵”（依原诗用韵顺序）。

3. 禅心：佛教术语，指进入禅定状态时清净、无杂念的心境。宋代理学与禅宗交融，文人常以“禅心”入诗，表达超脱尘世、追求内心安宁的志趣。

4. 意象手法：诗中“白练”“清铜”为比喻，“秋声”“晓色”为感官描写，“鱼虾”“萍藻”为衬托，“明月”“禅心”为象征，共同构建了清幽澄澈的意境。

• 卜筑：选择地方建筑房屋，指择地隐居。
• 高深：指山高谷深，环境幽邃。
• 清润：清凉湿润，指生活环境舒适宜人。
• 白练：白色的熟绢，比喻泉水流淌如白绢。
• 秋声：秋天特有的风声、水声等，此处形容泉水声清细。
• 清铜：清亮的铜镜，比喻泉水水面光洁如镜。
• 跳掷：跳跃，形容鱼虾活泼跳动。
• 萍藻：浮萍和水藻，水中植物。
• 漪涟：细小的水波，即涟漪。
• 禅心：佛教指清静寂定的心境，此处指诗人内心的禅定与超脱。
• 相向圆：相互面对而圆满，指月、泉与禅心融合为一，达到圆融境界。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一首典型的山水禅意诗。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层：景物描写。诗人围绕“泉”展开，先写泉的来历与必要性（首联），再写泉的形态与声色（颔联），接着写对泉中生物的清理与态度（颈联），最后写泉与月、心的交融（尾联）。层次分明，由外而内，由实入虚。

第二层：情感寄托。诗中“嫌跳掷”“除萍藻”等字眼，透露出诗人对躁动、芜杂的排斥，渴望纯净、安宁的环境。这其实是苏辙晚年厌倦官场纷争、向往归隐生活的心理投射。泉水的“清润”“鲜洁”正是他理想人格的象征。

第三层：禅理升华。尾联“明月中霄下，长共禅心相向圆”是全诗的核心。明月象征佛性、圆满；泉水象征清净、流动的禅心；二者“相向圆”，即外在自然与内在心灵达到高度和谐，物我两忘，圆融无碍。这是苏辙深受佛教思想影响后的精神境界，也是他晚年诗歌的典型特征。

总体而言，此诗虽短小，却集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洗练，意境深远，是宋诗中“以禅入诗”的佳作之一。

此诗以“掬泉轩”为题，紧扣“泉”字展开，笔触细腻，意境清幽。首联“卜筑高深已有山，起居清润可无泉”，点出居所依山而建，进而反问泉水之不可或缺，奠定了全诗清雅闲适的基调。颔联“穿墙白练秋声细，照屋清铜晓色鲜”，以“白练”喻泉流之形，以“清铜”喻泉面之光，视听结合，动静相生，描绘出泉水穿过墙垣、映照屋宇的生动画面，秋声细微，晓色鲜洁，极富美感。

颈联“已放鱼虾嫌跳掷，更除萍藻任漪涟”，写诗人对泉中物象的取舍：放养鱼虾却嫌其躁动，除去萍藻只为任水波自由荡漾。这一“嫌”一“除”，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诗人对清静、纯粹的追求，排斥纷扰与芜杂。尾联“只应明月中霄下，长共禅心相向圆”，是全诗升华之笔：明月当空，泉水映月，诗人禅心与泉、月相融，共同趋向圆满。此“圆”既是月圆、泉圆，更是心境的圆融无碍，禅意盎然，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清新自然，对仗工整，意象空灵，将自然景物与内心修为巧妙结合，体现了苏辙后期诗歌冲淡平和、富有禅理的特点。

苏辙晚年因政治风波屡遭贬谪，后隐居颍川（今河南许昌），自号“颍滨遗老”。此诗为《和毛国镇白云庄五咏》组诗之一，是和友人毛国镇所作。毛国镇建有“白云庄”别业，苏辙依其原韵写下五首诗，分咏庄中五景。本诗所咏“掬泉轩”即庄内一处临泉轩亭。诗中通过对泉水的细致描写，寄托了诗人晚年远离官场、追求内心清净与禅悦的心境。苏辙晚年深受佛教思想影响，此诗正体现其澄澈、圆融的禅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