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利州鲜于转运公剧八咏·竹轩
司马光 〔宋朝〕
兹轩最洒落,历历种琅玕。
正书簿书稀,萧萧风雨寒。
翠阴凉宴坐,疏韵承清欢。
锦箨裁夏扇,玉笋供春盘。
晴蜗潜叶底,螟雀投林端。
幽兴遇物惬,高怀随处安。
且免一日无,何须千亩宽。
古诗译文
这座轩亭最为洒落,清晰地种植着一排排青翠的竹子。
正是文书案牍稀少的时候,风雨萧萧,带来阵阵寒意。
绿荫之下凉意袭人,适宜安坐宴饮,竹韵清疏,应和着淡淡的欢愉。
用竹笋的箨壳裁制夏天的扇子,用鲜嫩的竹笋做成春盘的佳肴。
晴天里,蜗牛潜藏在竹叶底下;黄昏时,小鸟投宿于竹林之端。
幽雅的兴致遇到眼前景物便感到惬意,高远的情怀无论何处都能安然自得。
姑且能保证一日不可无竹,又何必非要拥有千亩宽广的竹林呢?
知识点
1. 宋诗中的“和诗”传统:此诗为和作,遵循原唱韵脚或题材,体现文人交游唱和之雅。
2. 竹意象的文人内涵:自魏晋以来,竹成为君子人格的象征,诗中“洒落”“高怀”皆借竹喻人。
3. 典故运用:“何可一日无此君”出自《世说新语·任诞》,表现魏晋名士对竹的痴爱;“渭川千亩”出自《史记·货殖列传》,指种植竹木可致巨富,此处反用其意。
4. 白描与细节描写:“晴蜗潜叶底,螟雀投林端”以工细笔触捕捉竹林中的微小动态,平中见趣。
5. 退居心态与政治隐射:司马光居洛期间所作诗文常含退隐之意,诗中“簿书稀”“随处安”暗含对政治纷争的疏离感。
古诗注解
- 和利州鲜于转运公剧八咏·竹轩:利州,今四川广元;鲜于转运公,指鲜于侁,时任利州路转运使;“剧八咏”为鲜于侁所作组诗,司马光以此诗相和。
- 洒落:形容轩亭的格局清朗、超脱不俗。
- 琅玕:指青翠的竹子,也喻指美竹。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公务。
- 锦箨:竹笋的外壳,因其有锦纹,故称锦箨。
- 玉笋:指鲜嫩的竹笋,色泽洁白如玉。
- 晴蜗潜叶底:晴天时,蜗牛潜藏在竹叶的阴影之下。
- 螟雀:泛指小鸟;一说“螟”为食竹的害虫,此处与“雀”并列,指林中生物。
- 幽兴:幽雅的兴致。
- 且免一日无:化用《世说新语》中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典,表达对竹的偏爱。
- 何须千亩宽:借用《史记·货殖列传》“渭川千亩竹”之典,意为不必拥有大片竹林,有竹即足。
讲解
司马光此诗以“竹轩”为轴,写景、叙事、说理巧妙结合。首联总写竹轩风貌,“洒落”定下全诗基调,“琅玕”点出对象。颔联由环境及心境,公务稀少方得闲赏风雨竹寒,闲中见雅。颈联铺叙竹荫宴坐、疏韵清欢的日常意趣,已从室外转入轩中。接着“锦箨”“玉笋”一联以实用角度写竹的馈赠,生活气息浓郁。再以“晴蜗”“螟雀”两句细笔勾画竹林生态,动静相宜,生机盎然。最后四句升华主题:“幽兴”二句将物我交融,达到随遇而安的境界;结尾巧用两典,“免一日无”呼应王子猷之痴,“何须千亩”化渭川之富为精神之足,将全诗推向哲理高潮。整首诗结构匀称,由外而内、由物及心,平淡中见深厚,是宋代咏物诗托物言志的典范之作。
古诗赏析
此诗围绕“竹轩”展开,笔调疏朗洒落,层层递进。首四句以轩中洒落、琅玕历历起笔,点出公务清简的闲适之境,以风雨萧萧衬托竹之清寒坚劲。中四句转入具体生活场景,写竹荫宴坐之凉、疏韵清欢之雅,更以“裁夏扇”“供春盘”写出竹子四时之用,亲切自然。后四句由物及人,蜗雀之微物亦各得其所,衬托主人“幽兴遇物惬,高怀随处安”的豁达心境。结尾用典精妙,以“一日无”与“千亩宽”对比,点明精神富足远胜物质占有之理。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将竹的形色功用与君子的品格心境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尚理趣而兼风韵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约1068—1077)。当时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离京,分司西京洛阳,居洛十余年,其间鲜于侁任利州路转运使,作《八咏》组诗咏当地风物。司马光虽身处洛阳,但通过和诗表达对友人高洁情怀的共鸣。诗中“正书簿书稀”暗含对远离朝堂纷争、公务清简之境的向往,而咏竹则寄托了君子守正不阿、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利州多竹,鲜于侁以竹轩为题,司马光借和诗既赞友人风雅,亦抒己之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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