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吕之寿寄伯章韵
丘葵 〔宋朝〕
一片閒云自在眠,人依乎地地依天。六经不朽道吾道,独学无成年又年。
乡里小儿皆富贵,山川大海尽风烟。乾坤无著吾侪处,子在禅房我亦禅。
古诗译文
我像一片悠闲的云朵般自在安眠,人依存于大地,而大地依存于苍天。六经是永不朽灭的大道,也是我所追寻的道,独自求学难以有所成就,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乡里的年轻后生个个都富贵显达,壮丽的山川大海也都化为了过眼云烟。天地之大竟无我辈安身立命之处,你在禅房参禅,我的心境亦如禅定一般。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吕之寿、伯章:应是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 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儒家经典。
- 道吾道:前一个“道”是动词,遵循、践行之意;后一个“道”是名词,指儒家之道、人生正道。
- 独学无成:化用《礼记·学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之意,形容独自学习而难以成功。
- 乡里小儿:此处并非实指儿童,而是带有些许轻蔑意味,指代那些追逐富贵的同乡俗人。
- 乾坤无著:字面意为天地间没有落脚之处,引申为在世间找不到实现理想和抱负的位置。
- 吾侪(chái):我辈,我们这类人。
- 禅:佛教指静思息虑的境界。此处诗人用以形容自己超然物外、内心宁静的状态,未必特指佛教修行。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思想是表达诗人在世道变迁中,不随波逐流,坚守儒家道义,并最终达到超然物外、内心安宁的精神境界。
讲解时可抓住以下几个层次:第一,诗人的自我形象设定——“閒云”,奠定了全诗飘逸超脱的基调。第二,诗人的精神支柱——“六经”与“吾道”,这是他面对世事变化的定力来源。第三,诗人眼中的现实世界——通过“乡里小儿皆富贵”与“山川大海尽风烟”的对比,表达了对世俗富贵的蔑视和对历史沧桑的洞察。第四,诗人的最终归宿——尽管感到“乾坤无著”,无处容身,但通过内心境界的提升(“我亦禅”),实现了精神的自由与安宁。这里的“禅”并非纯粹的佛教概念,而是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道家顺应自然的一种中国士大夫特有的处世哲学和心灵状态。
整首诗可以看作是一个宋代知识分子在困境中完成的一次精神上的自我安顿,对理解古代文人的心灵世界和价值追求具有典型意义。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丘葵心迹的自我剖白,展现了一位隐逸儒者在乱世中的超脱情怀与坚守之志。
首联“一片閒云自在眠,人依乎地地依天”,以“閒云”自喻,开篇即定下全诗超然自在的基调,并借用“人-地-天”的依存关系,暗喻万物皆有所依,而自己的精神则依归于大道自然。颔联“六经不朽道吾道,独学无成年又年”,直抒胸臆,表明自己以儒家六经之道为毕生信仰和追求,尽管“独学无成”,岁月蹉跎,但仍矢志不渝,体现了对儒家道统的坚定传承。颈联笔锋一转,运用对比手法:“乡里小儿皆富贵”与“山川大海尽风烟”,将世俗的富贵荣华与历史的沧桑巨变并置,前者不值一提,后者终成虚幻,凸显了诗人超越世俗名利的历史观和人生观。尾联“乾坤无著吾侪处,子在禅房我亦禅”,在看似无路可走的慨叹中,找到了精神的出路——即友人(伯章)在禅房修禅,而诗人自己则达到了心境的禅定与超脱。此处的“禅”更是一种内心宁静、与道合一的境界,是儒者身处乱世而坚守内心的一种智慧与姿态。
全诗语言冲淡平和,却蕴含深沉的力量。将个人的命运置于广阔的时空背景下思考,表达了不慕富贵、坚守道义、追求精神自由的崇高品格,是宋末遗民诗人诗歌中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诗人丘葵所作,具体创作年份已不可详考。从诗题“和吕之寿寄伯章韵”可知,这是一首唱和诗,是诗人应和友人吕之寿寄给伯章的诗韵而作。丘葵生于宋末,入元不仕,隐居教授,是一位恪守儒家节操的隐逸诗人。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的动荡时期,社会剧变,知识分子面临出处进退的艰难抉择。诗中“乡里小儿皆富贵”的感慨和“乾坤无著吾侪处”的无奈,深刻反映了在那个特定时代,一位坚守道义与操守的儒者,在乱世中寻求精神家园和心灵归宿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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