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西凉伎
元稹 〔唐朝〕
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
蒲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
楼下当垆称卓女,楼头伴客名莫愁。
乡人不识离别苦,更卒多为沉滞游。
哥舒开府设高宴,八珍九酝当前头。
前头百戏竞撩乱,丸剑跳踯霜雪浮。
狮子摇光毛彩竖,胡腾醉舞筋骨柔。
大宛来献赤汗马,赞普亦奉翠茸裘。
一朝燕贼乱中国,河湟没尽空遗丘。
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
去京五百而近何其逼,天子县内半没为荒陬,西凉之道尔阻修。
连城边将但高会,每听此曲能不羞。
古诗译文
我听说过去西凉州,人口稠密,桑树柘树遍布大地,一派繁盛景象。
葡萄美酒酿成后人们纵情享乐,红色的酒旗与鲜艳的朱粉楼阁交相辉映。
楼下当垆卖酒的女子美如卓文君,楼头陪酒的歌女名字就叫莫愁。
当地人不知离别的痛苦,服役的更卒也多沉溺于游乐之中。
哥舒翰开府设宴,摆出极其丰盛的宴席,珍馐美酒陈列在前。
宴前各种杂技表演纷繁热闹,抛丸舞剑,跳跃翻腾,仿佛霜雪飞舞。
狮子舞抖动光芒,毛彩竖立;胡腾舞者醉中起舞,筋骨柔软灵活。
大宛国献来流出赤色汗水的良马,吐蕃赞普也进贡翠绿的毛毯。
可一旦安史叛军扰乱中原,河湟地区尽陷敌手,只剩荒丘废墟。
昔日开远门前立有万里堠碑,象征边境安宁,如今敌人已逼近到行原州。
离京城仅五百里之遥,竟如此逼近!京畿之内一半都沦为荒凉之地,通往西凉的道路也已阻塞难行。
如今边将却只知高宴享乐,每每听到这首《西凉伎》曲,怎能不感到羞愧?
葡萄美酒酿成后人们纵情享乐,红色的酒旗与鲜艳的朱粉楼阁交相辉映。
楼下当垆卖酒的女子美如卓文君,楼头陪酒的歌女名字就叫莫愁。
当地人不知离别的痛苦,服役的更卒也多沉溺于游乐之中。
哥舒翰开府设宴,摆出极其丰盛的宴席,珍馐美酒陈列在前。
宴前各种杂技表演纷繁热闹,抛丸舞剑,跳跃翻腾,仿佛霜雪飞舞。
狮子舞抖动光芒,毛彩竖立;胡腾舞者醉中起舞,筋骨柔软灵活。
大宛国献来流出赤色汗水的良马,吐蕃赞普也进贡翠绿的毛毯。
可一旦安史叛军扰乱中原,河湟地区尽陷敌手,只剩荒丘废墟。
昔日开远门前立有万里堠碑,象征边境安宁,如今敌人已逼近到行原州。
离京城仅五百里之遥,竟如此逼近!京畿之内一半都沦为荒凉之地,通往西凉的道路也已阻塞难行。
如今边将却只知高宴享乐,每每听到这首《西凉伎》曲,怎能不感到羞愧?
知识点
1. 元稹是中唐著名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之一。
2. 新乐府诗是中唐时期兴起的一种诗歌形式,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多反映社会现实,语言通俗,主题明确。
3. 安史之乱(755-763年)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战乱后藩镇割据、边疆不稳,吐蕃趁机侵占河西、陇右地区。
4. 哥舒翰是唐代名将,曾任陇右节度使,镇守西凉,后在安史之乱中兵败被俘。
5. 诗中“开远门”与“万里堠”的典故,反映了唐代极盛时期的疆域观念和民族自信。
6. “胡腾舞”“狮子舞”等西域乐舞的流行,是唐代中外文化交流融合的生动体现。
7. 本诗运用了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通过盛衰巨变来凸显主题,增强艺术感染力。
8. 诗歌结尾的反问“每听此曲能不羞”,以激愤之语收束,直指时弊,发人深省。
2. 新乐府诗是中唐时期兴起的一种诗歌形式,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多反映社会现实,语言通俗,主题明确。
3. 安史之乱(755-763年)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战乱后藩镇割据、边疆不稳,吐蕃趁机侵占河西、陇右地区。
4. 哥舒翰是唐代名将,曾任陇右节度使,镇守西凉,后在安史之乱中兵败被俘。
5. 诗中“开远门”与“万里堠”的典故,反映了唐代极盛时期的疆域观念和民族自信。
6. “胡腾舞”“狮子舞”等西域乐舞的流行,是唐代中外文化交流融合的生动体现。
7. 本诗运用了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通过盛衰巨变来凸显主题,增强艺术感染力。
8. 诗歌结尾的反问“每听此曲能不羞”,以激愤之语收束,直指时弊,发人深省。
古诗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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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武威,为陇右重镇,后陷于吐蕃。
扑地:遍布于地,形容人口稠密、繁荣昌盛。
桑柘(zhè)稠:桑树和柘树茂密成林,指农业发达。
蒲萄酒:即葡萄酒,西凉地区以盛产葡萄和葡萄酒闻名。
当垆(lú):在酒垆前卖酒。垆,酒店放置酒坛的土台。
卓女:指汉代才女卓文君,曾当垆卖酒,此处比喻酒家女子美貌。
莫愁:古乐府中虚构的女子名,象征无忧无虑,此处指歌妓。
更卒:轮番服役的士卒。
沉滞游:沉溺于游乐,久留不归。
哥舒开府:指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在凉州开府治事。
八珍九酝:泛指极其珍贵的食品和美酒。
百戏:古代杂技、歌舞、幻术等娱乐表演的总称。
丸剑跳踯:抛接弹丸和舞剑的杂技,跳跃腾挪。
狮子摇光:狮子舞表演,舞者披着闪亮毛饰的狮形道具。
胡腾:胡腾舞,一种源自西域的男子舞蹈,以跳跃腾踏为特点。
大宛:西域古国,以产“汗血宝马”著称。
赤汗马:即汗血马,传说其汗如血,为名马。
赞普:吐蕃君主的称号。
翠茸裘:用翠绿色鸟羽或兽毛制成的皮衣,为贵重贡品。
燕贼:指安禄山。安禄山曾任燕国公,故称“燕贼”,此处代指安史叛军。
河湟:黄河与湟水流域,唐代陇右、河西地区,后长期被吐蕃占据。
开远门:唐代长安城西面北侧城门。
万里堠(hòu):唐代在开远门外设堠(瞭望台或里程标志),题“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表示国境远达西域,无万里之忧。
蹙(cù):收缩,逼近。
行原州:疑为“原州”之误,唐代州名,在今宁夏固原,为长安西北要地,安史之乱后部分失陷。
荒陬(zōu):荒凉偏远的角落。
阻修:阻隔而遥远。
讲解
《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西凉伎》是元稹借乐府旧题创作的一首深刻的历史反思诗。全诗以“西凉伎”这一乐舞为引,实则借题发挥,抒写对国事的忧虑。
首先,诗人并未直接描写乐舞本身,而是追溯西凉州的往昔辉煌。通过“桑柘稠”“葡萄熟”“朱粉楼”“卓女”“莫愁”等意象,构建出一个富庶、开放、享乐的边塞都市形象。接着,以“哥舒开府”为节点,引入军事与外交的强盛——“八珍九酝”“百戏”“赤汗马”“翠茸裘”,展现大唐帝国海纳百川的气度。
然而,“一朝燕贼乱中国”如晴天霹雳,将这繁华梦境击得粉碎。安史之乱不仅动摇了中央政权,更导致边防空虚,吐蕃趁机扩张,河湟失陷。诗人用“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对比,揭示国家安全形势的急剧恶化,昔日的万里疆域,如今敌骑已近在咫尺,令人不寒而栗。
最后,诗人将矛头指向现实中的边将。他们“但高会”,沉迷于宴饮享乐,与哥舒翰当年的“高宴”不同,此时的宴会已无盛世的底气,只剩下苟且偷安的懦弱。诗人质问:听着这记录西凉
首先,诗人并未直接描写乐舞本身,而是追溯西凉州的往昔辉煌。通过“桑柘稠”“葡萄熟”“朱粉楼”“卓女”“莫愁”等意象,构建出一个富庶、开放、享乐的边塞都市形象。接着,以“哥舒开府”为节点,引入军事与外交的强盛——“八珍九酝”“百戏”“赤汗马”“翠茸裘”,展现大唐帝国海纳百川的气度。
然而,“一朝燕贼乱中国”如晴天霹雳,将这繁华梦境击得粉碎。安史之乱不仅动摇了中央政权,更导致边防空虚,吐蕃趁机扩张,河湟失陷。诗人用“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对比,揭示国家安全形势的急剧恶化,昔日的万里疆域,如今敌骑已近在咫尺,令人不寒而栗。
最后,诗人将矛头指向现实中的边将。他们“但高会”,沉迷于宴饮享乐,与哥舒翰当年的“高宴”不同,此时的宴会已无盛世的底气,只剩下苟且偷安的懦弱。诗人质问:听着这记录西凉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批判意义的讽喻诗,结构清晰,对比鲜明,情感深沉。
诗歌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西凉州昔日的繁华盛景:物产丰饶(桑柘稠、葡萄熟)、商业繁荣(当垆卓女)、文化多元(胡腾舞、狮子戏)、国力强盛(万邦来朝)。通过“恣行乐”“高宴”“百戏”等场景,展现出一幅歌舞升平、四海宾服的盛世画卷。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一朝燕贼乱中国”为转折点,描绘安史之乱后河湟沦陷、国土日蹙的惨状。“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一句,通过今昔对比,极具震撼力,昔日象征万里疆域的界碑,如今敌人已逼近京畿,令人痛心疾首。
结尾直斥“连城边将但高会”,与前文哥舒翰的“高宴”形成巧妙呼应,暗示今日边将之享乐无异于昔日导致危机的沉溺,其不作为更令人“羞”愧。全诗借古讽今,以乐景写哀,以盛景衬衰,将历史反思与现实批判融为一体,体现了元稹新乐府诗“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创作理念和心系国运的士人情怀。
诗歌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西凉州昔日的繁华盛景:物产丰饶(桑柘稠、葡萄熟)、商业繁荣(当垆卓女)、文化多元(胡腾舞、狮子戏)、国力强盛(万邦来朝)。通过“恣行乐”“高宴”“百戏”等场景,展现出一幅歌舞升平、四海宾服的盛世画卷。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一朝燕贼乱中国”为转折点,描绘安史之乱后河湟沦陷、国土日蹙的惨状。“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一句,通过今昔对比,极具震撼力,昔日象征万里疆域的界碑,如今敌人已逼近京畿,令人痛心疾首。
结尾直斥“连城边将但高会”,与前文哥舒翰的“高宴”形成巧妙呼应,暗示今日边将之享乐无异于昔日导致危机的沉溺,其不作为更令人“羞”愧。全诗借古讽今,以乐景写哀,以盛景衬衰,将历史反思与现实批判融为一体,体现了元稹新乐府诗“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创作理念和心系国运的士人情怀。
创作背景
此诗是元稹《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中的第二首,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左右。当时元稹任左拾遗,积极参政,主张革新政治,振兴朝纲。他受杜甫、张籍等现实主义诗人影响,倡导“新乐府”运动,强调诗歌应“为时”“为事”而作,反映社会现实,针砭时弊。
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力大衰,河西、陇右大片领土被吐蕃侵占,长安以西的许多地区沦为边塞,甚至京畿附近也受到威胁。然而,部分边将却只知享乐,不思收复失地。元稹借李绅《乐府新题》旧题,通过描绘西凉州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对比昔日的繁华与当下的危局,批判边将的苟安与无能,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恢复河山的殷切期望。
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力大衰,河西、陇右大片领土被吐蕃侵占,长安以西的许多地区沦为边塞,甚至京畿附近也受到威胁。然而,部分边将却只知享乐,不思收复失地。元稹借李绅《乐府新题》旧题,通过描绘西凉州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对比昔日的繁华与当下的危局,批判边将的苟安与无能,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恢复河山的殷切期望。
作者信息
元稹(779年-831年,或唐代宗大历十四年至文宗大和五年),字微之,别字威明,唐洛阳人(今河南洛阳)。父元宽,母郑氏。为北魏宗室鲜卑族拓跋部后裔,是什翼犍之十四世孙。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元白”。古诗数量:元稹全部诗词(691首)名句数量:元稹经典名句(2534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