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其五宿迁项羽

手持短棍从西边来到田间地头，驱使奔忙直至力量耗尽，面对众敌的猛烈冲撞。 独自坚守着昔日封爵土地上君臣之间的道义，故国的宗庙中长年供奉着祭祀的器物，缅怀先贤。 平日里军队的声势如同劈竹般气势破竹，年少时的心事往往喜欢摧锋向前、锐不可当。 身披锦衣心中却眷恋着故乡，充满了乡思之情，哪里还肯顾及田舍人家那浓厚的社酒呢。

1. 文学常识

苏辙（1039—1112），字子由，号颍滨遗老，眉州眉山人。宋代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与其父苏洵、兄苏轼合称“三苏”。

李公择，名李清臣，字公择，北宋政治家，苏轼、苏辙的好友。他曾任翰林学士等职，性格豪放，喜好文学。组诗《和李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是苏辙唱和之作，体现了宋代文人通过诗歌交流心志、寄情山水与历史的传统。

2. 历史典故：项羽

项羽（前232年—前202年），字羽，下相（今江苏宿迁）人。秦末大起义后，他率军进入关中，自号“西楚霸王”。他与刘邦进行楚汉战争，最终兵败垓下，乌江自刎。宿迁与其家乡及早期活动轨迹紧密相关，故诗题点出“宿迁”。

3. 诗歌格律与体裁

本诗为七言律诗。颔联“旧封独守君臣义，故国长修俎豆容”与颈联“平日军声同破竹，少年心事喜摧锋”对仗工整。首联起兴，尾联收束，符合律诗章法。

4. 意象解析

尺箠：象征微小力量对抗宏大局势，也暗示出身卑微。

破竹：取自《世说新语》，比喻节节胜利，这里形容军队气势。

俎豆：象征礼制与文化传承，代表项羽作为贵族对传统秩序的坚持。

社酒：象征乡土情怀与民间淳朴生活，与“锦衣”的官场或贵族身份形成对照。

要深入理解苏辙的这首《宿迁项羽》，我们需要从“咏史”和“寄意”两个维度来解读。 首先，苏辙并非单纯在罗列项羽的生平，而是在选取特定的切入点。起句“尺箠西来”非常关键。历史上项羽起兵于会稽，西进关中。用“尺箠”（短棍）来形容其初始状态，既写出了楚军初起时的简陋与草根性，也暗含了“力小敌众”的悲壮预设。接着“驱驰力尽”直接点出项羽失败的物理原因——过度消耗，而这往往是由于其性格中的急躁与自负导致的。 其次，诗中对项羽的描写充满了“礼制”色彩。“君臣义”和“俎豆”是儒家及周礼的核心概念。苏辙在这里将项羽塑造为一个虽然最终失败，但依然坚守贵族礼仪和道义的形象。这与刘邦后来建立的更务实的汉制形成对比，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义”与“礼”的推崇。苏辙可能借此表达对某种理想化政治秩序或人格操守的向往。 再者，颈联的“破竹”与“摧锋”是典型的军事浪漫主义描写。苏辙本人虽非武将，但他家学渊源深厚，对兵事有独到见解。他将项羽的军事高峰概括为一种少年心事的极致表达，充满了动态美感。 最后，尾联的转折最为耐人寻味。通常人们认为项羽是“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决绝英雄，但苏辙却说他“锦衣眷恋多乡思”。这里的“锦衣”可能指代项羽称王后的显赫身份，或者泛指繁华生活。苏辙指出，即便在显赫之后，项羽内心依然有深深的乡思，甚至到了“不肯顾”田家社酒的地步。这种“不肯顾”可以解读为：因为身在高位或战乱之中，反而失去了享受故乡淳朴之乐的心境；或者理解为，那份乡思太深太苦，使得他面对简单的社酒时，心中感慨万千，无法像常人那样轻松畅饮。 整首诗是苏辙赠予友人李公择的，李公择当时正赴任或游历山东。苏辙借项羽的故事，可能是在提醒友人：即便身处官场或旅途（如同项羽的战途），不要忘记了根本（乡思、道义、初心）。同时，苏辙以“力尽”警示世人不要盲目逞强，要以“俎豆”之礼涵养内心。这不仅是对历史的感慨，更是对现实友人的一种温和的劝勉与宽慰。通过这种由古及今、由史入心的写法，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咏物，具备了深厚的人文关怀。

这首诗通过咏史的方式，生动刻画了项羽的形象及其命运走向。 首联“尺箠西来垅亩中，驱驰力尽众兵冲”，以“尺箠”起兴，对比“众兵冲”，极具张力。项羽出身布衣，起兵时势单力薄，手持短杖即在田间地头发起反抗，虽最后因驱驰过度、力竭而败，但那一股冲决的力量感跃然纸上。 颔联“旧封独守君臣义，故国长修俎豆容”，笔锋转向精神层面。即便面临绝境，项羽仍独自坚守着“君臣义”（尽管历史上项羽对刘邦有敌意，但此处多指其对贵族礼制或原有政治秩序的某种固执，或泛指其作为楚王的尊严），并在故国之地长期保持祭祀礼仪的完整（俎豆容），表现了一种古典的、近乎固执的贵族精神与仪式感。 颈联“平日军声同破竹，少年心事喜摧锋”，回顾项羽征战时节的辉煌。军声浩荡如破竹，少年意气敢于摧锋，展现了他前半生不可一世的军事才能和豪情壮志，与前文的“力尽”形成强烈反差，增添了悲剧色彩。 尾联“锦衣眷恋多乡思，肯顾田家社酒醲”，视角独特。通常认为项羽是粗豪之人，但苏辙在此捕捉到他内心深处对故土的眷恋（乡思）。即便身披锦衣显贵，内心依然牵挂着家乡的淳朴（社酒）。最后反问“肯顾”，看似否定，实则深化了这种情感的复杂性与深刻性——或许是因为太深的乡思，反而让他无法轻松享受眼前的田园之乐，或者暗示他已非田间少年，心境已变。整首诗在豪迈与悲凉之间切换，既有对英雄气概的赞赏，也有对宿命与情感归宿的沉思。

此诗是北宋诗人苏辙（字子由）写给友人李公择（李清臣）的诗作之一，属于《和李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组诗中的第五首。 当时，李公择（李格非之弟，苏轼之妹夫）正前往历下（今山东济南）任职或游览。苏辙在京师（或相近地点）闻讯后，通过组诗的形式，以沿途各地的古迹、人物或传说为题，寄托自己对友人旅途的牵挂以及对历史人物的感慨。 本诗题为“宿迁项羽”，是苏辙借宿迁（项羽曾在此活动或与其相关的地域）之地，咏叹楚霸王项羽的功业与悲剧。苏辙常以史论诗，通过回顾项羽从起兵抗秦到最终失败的过程，结合对君臣之义、军事势态以及乡思之情的描写，既表达了对历史英雄的复杂评价，也隐含了对当下时局或友人所处境遇的隐喻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