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潞公伏日晏府园示座客
司马光 〔宋朝〕
盛阳金气伏,华宇玉樽开。
真率除烦礼,耆英集上才。
炎蒸疑远避,流景忘西颓。
幸添俊游并,仍惭右席陪。
蒲葵参执扇,冰果侑传杯。
相国方留客,如何务早回。
古诗译文
盛夏时节,金气(指秋气)开始潜伏萌动,华美的屋宇中,玉制的酒樽已经开启。我们率真坦诚,免除那些烦琐的礼节,年高德劭的耆英们汇聚于此,都是上等的人才。炎热蒸腾的感觉仿佛远远避开了这里,流逝的日光也忘了向西沉落。我有幸忝列于这俊才雅游的行列之中,却仍因坐在右边(客位)的席位上而感到惭愧。有人拿着蒲葵扇参与其中,冰镇的果品在传递酒杯时劝饮助兴。相国(指文彦博)正在殷勤留客,为什么你(指某人)却急着要早归呢?
知识点
洛阳耆英会:北宋元丰年间,由退居洛阳的宰相富弼倡议,与文彦博、司马光等十三位老臣名士组成的诗酒雅集。他们置酒赋诗相乐,并效仿唐代白居易的“九老会”,按年龄长幼排序,请画师郑奂画成《耆英会图》。该会以“尚齿不尚官”为原则,即只论年龄不论官职,体现了文人之间的平等与尊重。耆英会成为中国古代文人雅集的一段佳话,也是宋代士大夫闲适生活和精神追求的一个缩影。司马光这首诗便是这一文化背景下的产物。
真率会:与“耆英会”性质相近,也是司马光等人组织的另一个小型聚会。名字源于其宗旨“真率”,即要求简约、真诚,反对铺张浪费和繁文缛节。规定“酒不过五行,食不过五味”,唯讲究清谈雅乐。司马光此诗中“真率除烦礼”即是对这种聚会精神的直接体现。
古诗注解
- 和(hè):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和体裁作诗,以酬答其意。
- 潞公:指文彦博,北宋著名政治家,封潞国公。
- 伏日:三伏天的日子,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 盛阳金气伏:盛阳,指夏季炽盛的阳气;金气,指西方、秋季的肃杀之气。古人认为夏至后阳气渐衰,阴气(金气)开始潜伏萌动。
- 真率:坦率真诚,不虚伪。此处可能指“真率会”,文彦博、司马光等人在洛阳组织的文人雅集,主张简朴真诚。
- 耆(qí)英:年高而德望素著的人。当时文彦博、司马光等人在洛阳有“耆英会”。
- 上才:上等的人才,指在座的杰出人士。
- 右席陪:古时以右为尊,右席指最尊贵的席位。这里是司马光的自谦之词,说自己忝列其中,坐在尊贵的客位上很惭愧。
- 蒲葵:即蒲葵扇,用蒲葵叶制成的扇子,俗称芭蕉扇。
- 冰果:冰镇的果品。宋代有藏冰避暑的习俗。
- 侑(yòu):劝,指在宴饮中助兴,劝人吃喝。
- 相国:指文彦博,他曾任宰相。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是“雅集之乐”。我们可以从几个层次来理解:首先是“天时之乐”,开头“盛阳金气伏”巧妙地化解了盛夏的酷热感,为下文“炎蒸疑远避”做了铺垫,暗示此次聚会顺应天道,自有清凉。其次是“人事之乐”,即“真率”与“耆英”。“真率”是聚会的形式和精神,摒弃官场世俗的烦琐礼节,让交往回归本真,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与愉悦。“耆英”是聚会的主体,与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的朋友在一起,思想交流的火花和惺惺相惜的情谊,是更高层次的快乐。再次是“物趣之乐”,“蒲葵”、“冰果”、“玉樽”这些具体的物象,勾勒出夏日宴饮的闲适与精致,增添了生活的情趣。最后是“人情之乐”,尾联通过主客之间留与走的对话,将宴会主人(相国)的热情好客、宾主之间融洽无间的关系,以及宴会令人沉醉的魅力,都生动地展现了出来。整首诗由大到小,由理及情,层层递进,将一次普通的夏日聚会,升华成了一场集天时、人事、物趣、人情于一体的精神盛宴,表达了诗人对这种高雅、真诚、闲适生活的热爱与留恋。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清新自然的笔触,描绘了一幅夏日雅集图。首联“盛阳金气伏,华宇玉樽开”点明时令与地点,并暗含哲理,以自然规律起兴。颔联“真率除烦礼,耆英集上才”点出聚会的特点——去繁就简,真诚相待,以及与会者的身份——皆是年高德劭的英才,体现了文人雅集的高洁志趣。颈联“炎蒸疑远避,流景忘西颓”运用夸张和拟人手法,极言聚会之地的清凉宜人与宾主相谈甚欢、乐而忘时的情景。后两联通过“蒲葵”、“冰果”等细节描写,进一步烘托出聚会的闲适与惬意。尾联“相国方留客,如何务早回”以略带诙谐的语气收尾,既赞美了主人的盛情,又侧面烘托了聚会气氛的融洽与令人流连。全诗语言平实,情感真挚,格调高雅,生动再现了北宋士大夫阶层的文化生活与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司马光退居洛阳期间。当时他与文彦博(潞公)、富弼等元老重臣及名士,常在洛阳组织“耆英会”或“真率会”,饮酒赋诗,酬唱往来。文彦博先作了一首关于伏日在府中园林宴请宾客的诗,司马光便依照其韵脚和诗意作了这首和诗。诗中描绘了盛夏伏日,文彦博在府园设宴,邀请一众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的朋友,大家不拘礼节,真率相聚,享受清凉与欢愉的场景。从“幸添俊游并,仍惭右席陪”等句,可见司马光谦逊的性格以及对这次聚会的珍视。同时,这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闲暇之余,追求雅致生活和高尚精神交流的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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