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开元余兄儒术误身
陈普 〔宋朝〕
安得茅茨美化流,弦歌多著武城游。
文章久矣经天地,孝悌非徒淑党州。
惟有命焉轲不谓,贫非病也宪何羞。
曼相能使人相类,莫信诗人浪诉愁。
莫逐嗟卑嗟老流,谋身先向吕宫游。
力耕不怕水和旱,笃信能行貊与州。
寡悔到头终得禄,不恒自古或承羞。
藜羹布被君休叹,五十无闻却是愁。
古诗译文
怎能得到茅草屋美化了乡间风气,使弦歌之声多在武城这样的地方流传游布。
文章教化长久以来便贯通天地,孝悌之德绝非仅仅能美好一个乡党州县。
唯有天命罢了,连孟子都不曾如此断言;贫穷并非疾病,管仲有何可羞耻的。
相貌相似能使人彼此相类,不要相信诗人随意倾诉的愁苦。
不要追逐那些感叹地位卑微、感叹衰老的世俗之流,谋划自身首先要向吕尚(姜太公)的典故游心学习。
努力耕种不怕水灾旱灾,笃实的信义能够推行到貊国和边远州郡。
一生少悔到头来终究能得到福禄,不能恒久坚持自古往往会留下羞辱。
吃藜菜汤盖布被子您且不要感叹,到了五十岁若默默无闻才是真正值得发愁的事。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陈普:宋末元初著名理学家、诗人,号石塘,浙江处州人。其诗多议论,推崇理学,强调“义理”对人生的指导。
- 余兄:指作者的兄长或族中长辈余某,此处指代因坚守儒术而显得处境艰难或自嘲者。
- 儒术误身:题目意为儒家学说/道德实践耽误了个人前程或生活,通常是一种反语或辩解,实则是强调坚持儒术的道义价值高于世俗利益。
- 茅茨:即茅茨,指用茅草覆盖的屋顶,代指简陋的居所或乡野生活。
- 武城:地名,今山东旧县。典故出自《论语·阳货》,孔子让子游(言偃)治理武城,子游治理得有声教政化,故称“弦歌不辍”。此处代指推行教化。
- 轲:即孟子,名轲。典故出自《孟子·尽心上》“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求而得者,命也。”或指孟子所言关于时命的话,强调安贫乐道,不怨天尤人。
- 宪:指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期齐国名相。此处借用管仲早年贫困或历史上关于其早年行为的典故,意指即使贫穷或曾有瑕疵,只要最终立德立功,亦无可羞耻。亦可能指陈宪(宋代官员)或其他,但结合语境,多指代先贤在困厄中不失节操的例子,或者单纯指管仲曾贫穷但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说明贫穷非罪恶。
- 曼相:相貌相似,指外在的形貌。
- 吕宫:指吕尚(姜太公)在周文王时期垂钓于渭水之滨的典故,象征等待时机,坚守正道终遇明主。
- 貊(mò):古代东北方的民族,此处指代偏远之地,语出“文王行仁德,天下归心...至于貊”。强调信义教化可以远播。
- 藜羹:用藜菜做的羹汤,代指饮食粗劣,形容生活清苦。
- 五十无闻:语出《论语·子罕》“五十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及《孟子》“五十而无所立,可谓无成也”。这里化用古语,意指若人到五十岁月仍无名声、无成就、无德行彰显,才是真正可悲的。
讲解
本诗《和开元余兄儒术误身》的核心在于“辩”,即辩驳“儒术误身”这一世俗偏见。我们可以从以下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层:道之崇高(首联、颔联)。作者首先树立儒家道统的尊严。茅茨虽陋,却可承载美化风气的大任;文章孝悌,不仅是小节,而是“经天地”的大道。这是在告诉读者,不要因为生活环境的清贫或世俗地位的低微而怀疑所修之道的价值。道的价值是超越物质条件的。
第二层:命之坦然(颈联、尾联前四句)。面对“误身”的抱怨(即因学儒而致贫、致困),作者引入了“命”的概念。在理学中,成败得失往往系于天命或个人气运,非人力可强求。如同孟子所言,君子只问自身是否尽道,不问结果。因此,“贫非病也”,贫穷不是道德的瑕疵,也不应成为羞耻的理由。同时,劝人“莫信诗人浪诉愁”,要摆脱消极情绪,转而向吕尚等先贤学习,在等待中坚守(“谋身先向吕宫游”)。
第三层:行-果的辩证(尾联后四句)。这是全诗的落脚点。作者提出具体的行动指南:“力耕不怕水和旱”(努力实践,不畏艰难),“笃信能行”(坚定信念)。结果如何?“寡悔到头终得禄”。这里的“禄”不仅指官位俸禄,更指内心的安宁与天地的认可(理学家常以心气和平为禄)。反之,“不恒”(不能坚持)才会“承羞”。最后的“藜羹布君休叹,五十无闻却是愁”更是当头棒喝:吃粗茶淡饭没什么可叹的,但如果一个人到五十岁,连自己的道德名声(或社会贡献)都默默无闻,那才是真正的人生悲剧。这一对比,清晰地界定了儒者应追求的优先级:道德修养与名声 > 物质享受。
综上所述,陈普此诗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积极的道德勉励。它教导士人在逆境中坚守儒术,将外在的困顿转化为修身的契机,以“无悔”为人生最终极的成就。
古诗赏析
《和开元余兄儒术误身》是一首典型的理学诗,具有强烈的说理色彩和辩驳性质。全诗气势充沛,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首联“安得茅茨美化流,弦歌多著武城游”以反问起势,将简陋的茅茨(乡野生活)与武城(教化之地)并置,指出儒者的教化之功可以美化风气,不因居所简陋而减损。
颔联“文章久矣经天地,孝悌非徒淑党州”提升了儒术的地位,认为文章教化乃经纬天地之大道,孝悌之德不仅局限于乡党,而是具有普世价值。
颈联“惟有命焉轲不谓,贫非病也宪何羞”直接回应“误身”之叹。作者援引孟子关于“命”的观点和管仲(或相关先贤)的例子,论证贫穷是外在境遇而非内在过错,不可因此感到羞耻,体现了安贫乐道的儒学境界。
尾联及后续部分转入对具体人生策略的指导。劝慰对方不要羡慕世俗的“嗟卑嗟老”,而要效仿吕尚的坚守。强调“力耕”与“笃信”,指出只要内心坚定、行为无悔,终将获得天地的回报(禄)。最后以“藜羹布被”对比“五十无闻”,有力地反证了物质上的清贫远胜于精神上的虚无与无成,深化了“道大于器、德重于利”的主题。全诗虽为论道,却情理交融,既有经史典故的厚重,又有人生阅历的通透,展现了宋末士人在乱世中坚守气节的心路历程。
创作背景
陈普生活在宋末元初的动荡时期,社会纲解纪驰,士人阶层普遍面临出仕与归隐、世俗功名与道德坚守的两难选择。许多儒生因坚守传统儒家道义而遭受排挤或生活困顿,产生“儒术误身”的感慨。陈普作为理学名家,极力推崇天理人欲之辨,认为道德修养是人生的根本。此诗作于他劝慰其兄长(或同族余姓长辈)之时,针对对方因生活贫寒、仕途不顺而抱怨儒学无用的心态进行辩驳。作者意在说明,儒术并非误身,而误身的往往是对世俗名利的过度追求和对道德修行的懈怠。通过引用孟子、管仲、吕尚等先贤典故,陈普鼓励对方安贫乐道,笃信力行,认为内心的道德充实与无悔比外在的富贵更重要,旨在坚守士人的精神气节,不为世俗的短视功利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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