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孔武仲金陵九咏 八功德泉

您说这山上的泉水，究竟有什么样的功德呢？

炎热时饮用它能尽消暑气，带来清凉；苦涩除去，自然就变得甘甜爽滑。

常常遇到那些被尘世烦扰所困的游人，时常取来破瓢舀取这泉水饮用。

虽说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但那股清冽之意，最终还是会深藏在人的胸臆之间。

和孔武仲金陵九咏：这是苏辙创作的一组组诗，共九首，分别为《凤凰台》、《八功德泉》、《白鹭亭》、《天庆观》、《定林院》、《此君亭》、《见江亭》、《遥碧亭》、《八仙台》。组诗系统地吟咏了金陵的九处名胜古迹，是研究宋代文人地理认知和诗歌创作的重要材料。

八功德泉：相传位于南京钟山（紫金山）一带，是历史上著名的泉水。其名源于佛教概念，指泉水具备八种优良特质，各典籍记载略有不同，通常指：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此泉在六朝时期便已闻名，是文人雅士寻访的胜迹。

苏辙的哲思：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辙的诗文风格朴实淡泊，但常寄寓深刻的哲理。本诗通过写泉水，探讨了外物与内心的关系，体现了宋代诗歌“尚理”的特色，即在描写景物中融入对人生、世界的理性思考。

• 功德：原指功业与德行，佛教中泛指念佛、诵经、布施等善事。此处借指泉水的功效与好处。
• 热尽：炎热消尽。
• 苦除：苦涩的味道除去。
• 甘滑：形容泉水甘甜、口感柔滑。
• 破匏：打破的葫芦（剖开制成舀水器具）。匏，指葫芦的一种。
• 凛然：形容令人敬畏的感觉，这里指泉水带来的清冽、清醒之感。
• 臆：胸怀、内心。

这首诗题为《八功德泉》，但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泉水外在八种功德的简单罗列上，而是以此为引子，展开了一场关于身心修养的对话。诗歌的前半部分，诗人通过友人之口提出疑问，然后自己作答，巧妙地将泉水的物理特性——“清凉”与“甘滑”，转化为人生的精神境界。意思是，就像泉水能消除暑热和苦涩一样，人的内心如果也能去除浮躁和痛苦，自然就能感受到平和与甘甜。

诗歌的后半部分则转向了对现实情景的描写和更深一层的思考。那些带着“病”（即烦恼）的游人，用简陋的破瓢舀水喝，试图借此消除烦恼。诗人肯定了泉水确实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但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观点：“凛然终在臆”。这泉水带来的不仅是片刻的舒适，更是一种持久的内省和清醒。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平静和力量，不是向外寻求就能完全获得的，最终要将其内化为心中那一份凛然的正气与智慧。这首诗因此超越了单纯的景物描写，成为一首富含哲理的人生箴言。

这首诗借咏物以言理，笔法清新隽永，富有禅意。首联以设问起笔，引出对“功德”的探讨。颔联“热尽自清凉，苦除即甘滑”，语意双关，既实写泉水能解热除苦、口感甘甜的特性，又暗喻人生若能除去心中的燥热与苦楚，自然能抵达清净甘甜的境界。颈联笔锋一转，描写游人用破瓢取水的场景，“颇遭游人病”暗示世人多被烦恼所困，故而寻求泉水的慰藉。尾联“烦恼虽云消，凛然终在臆”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指出外在的泉水虽能暂时涤除烦恼，但那股清冽警醒之意，最终还是需要内化于心，成为一种清醒的自我观照。这比单纯的消解烦恼更深一层，强调了内在精神世界的凛然自持。

宋哲宗元祐年间，苏辙在京师任职，与兄长苏轼及一众文友诗歌唱和。孔武仲（字常父）作有《金陵九咏》咏叹金陵（今江苏南京）名胜，苏辙便依题和诗，共作九首，此诗为其中第八首，专咏金陵的八功德泉。八功德泉相传因具有“清、冷、香、柔、甘、净、不噎、除病”八种功德而得名。苏辙借此题咏，不仅描绘了泉水的物理特性，更融入了他对人生烦恼与精神超脱的哲理性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