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十浮光隐者
韩维 〔宋朝〕
我本岩壑性,落身名利场。
譬如笼中鸟,飞举意不忘。
常恨此世人,与古不相方。
争名塞朝市,养志空岩房。
近闻二三子,卜筑淮山旁。
松柏手自种,夏阴郁苍苍。
晨钓淮上石,暮返林中堂。
琴樽自为乐,过是皆秕糠。
乃知天下士,未易一概量。
好事江夫子,慕之著辞章。
名落尘土间,清风何激扬。
安知后来者,不及董与黄。
古诗译文
我本具有山林丘壑的本性,却失足落入了追逐名利的官场。就像那笼中的鸟儿,飞翔高空的念头从未遗忘。常常遗憾当世之人,与古人的志趣风尚大相径庭。人们在朝堂市井争名逐利,却将修养心志之事空置于岩穴幽房。近来听说有几位隐士,在淮山旁边卜居筑室。松柏由他们亲手种植,夏日里树荫郁郁苍苍。早晨在淮水石边垂钓,傍晚回到林中的草堂。弹琴饮酒自得其乐,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如同糟粕糠秕。由此才知天下之士,不能一概而论去衡量。喜好风雅的江夫子,仰慕他们而写下这些辞章。隐士的声名虽然落于尘世之中,清高的风范却何等激越昂扬。怎知后来之人,不能企及古代的董与黄那样的高士呢?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和(hè):指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格律来创作酬和之作。江十:即诗人的友人,姓江,排行第十。浮光隐者:指隐居在浮光山(今河南光山县一带)的高士。
- 岩壑性:指喜爱山林丘壑的本性,比喻志在山林、淡泊名利的志向。
- 落身:投身,置身其中。名利场:指争名逐利的官场或世俗社会。
- 飞举意:指振翅高飞的念头,比喻归隐山林、远离尘嚣的志向。
- 不相方:不相类似,不相同。方,比拟,相比。
- 养志空岩房:修养心志的事情空置于岩穴幽房之中,意为世人只知争名夺利,而忘记了修身养性。空,徒然,白白地。
- 卜筑:选择地方建筑房屋,指择地而居。
- 秕糠(bǐ kāng):秕是瘪谷,糠是米皮,比喻没有价值的东西,视若糟粕。
- 一概量:用同一标准来衡量。概,古代量谷物时刮平斗斛的器具,引申为衡量。
- 董与黄:指古代著名的高士。一说指董仲舒(虽为儒者,也有不慕荣利之节)和黄宪(东汉隐士,德行高尚);另一说泛指董奉、黄公之类的隐士。此处代指古代高尚的隐士典范。
讲解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韩维的一首酬和之作。题目“和江十浮光隐者”中的“和”字,点明了这是一首回应朋友江十的作品。全诗围绕“隐者”这一主题展开,但诗人并未直接描写浮光隐者的外貌或事迹,而是通过对比和想象,构建了一个理想化的隐士形象,并借此抒发了自己的情怀。
讲解时,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入手:首先,理解诗人内心的矛盾。开篇诗人直白地承认自己本性热爱山林(“岩壑性”),却身陷名利场,这种“身”与“心”的背离让他痛苦,他用“笼中鸟”的比喻,让这种痛苦变得具体可感。接着,诗人笔锋一转,描绘了他所向往的隐士生活。“手自种松柏”表现了隐士与自然的亲近和亲手创造生活的踏实感;“晨钓淮上石,暮返林中堂”则是一日生活的剪影,极富画面感,显得悠闲自在;而“琴樽自为乐,过是皆秕糠”则点明了隐士的精神境界——以琴酒自娱,视功名利禄如无物,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富足与超越。最后,诗人从对隐士的描写,延伸到对“天下士”的感慨,强调不能以单一标准去衡量所有人,并借赞扬友人江十的“好事”,表达了自己对高洁隐逸之风的推崇。结尾“安知后来者,不及董与黄”一句,既是对浮光隐者的极高赞誉,也饱含着对后世能传承这种风骨的期许。
整首诗语言平实,但情感深沉,运用了比喻、对比、用典等多种手法,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理想人格的追求融为一体,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抒怀言志之作。通过学习这首诗,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复杂心态,以及他们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
古诗赏析
韩维此诗借和友人之作,抒写了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名利场的厌倦。全诗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可分为三个层次。首六句为第一层,诗人直抒胸臆,以“岩壑性”与“名利场”的矛盾开篇,又以“笼中鸟”为喻,形象生动地表达了自己身不由己、心向山林的苦闷,并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中间十句为第二层,是全诗的主体,转而描写浮光隐者的生活。诗人以“近闻”领起,笔调转为明朗,通过“手自种松柏”、“晨钓”、“暮返”、“琴樽自乐”等具体生活细节,勾勒出一幅幽静闲适、超然物外的隐士图景。其中“夏阴郁苍苍”、“过是皆秕糠”等句,既写出了环境的清幽,又凸显了隐者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高尚情操。最后六句为第三层,由隐者联想到天下之士不可一概而论,并赞扬了友人江十的“好事”与“慕之”之举,最终以“安知后来者,不及董与黄”作结,既是对隐者品格的极高评价,也暗含了自己愿追随其后、或期待后世有人继承这种高洁志行的深意。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善用比喻和对比,将内心的挣扎、对隐逸的向往以及对高尚人格的推崇融为一体,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韩维为酬和友人江十所作《浮光隐者》一诗而写的和诗。韩维(1017—1098),字持国,颖昌(今河南许昌)人,北宋著名诗人、政治家,曾官至门下侍郎。他早年受知于欧阳修,与王安石、司马光等同时代名臣交游密切。在政治上,韩维持身正直,但身处北宋中期新旧党争激烈的环境,屡遭贬谪,内心常怀归隐之志。浮光山位于今河南光山县一带,是当时隐士聚居之地。诗中提到的“江夫子”即友人江十,他仰慕浮光隐者的高洁,作诗相赞,韩维读后有感,遂和此诗。诗中借对隐者生活的描写,抒发了自己虽陷身官场却向往山林的本性,以及对追名逐利的世俗风气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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