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颜持约

秋日里，撑着一半竹篙深的寒碧江水，垂竿钓鱼；夜晚时，吹着一曲笛声，迎着西风，独倚高楼。多少巫山旧日的家国往事，到老来，都交付给那东流的水，任它一去不返。

plaintext 陈与义，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人，南北宋之交著名诗人。其诗早年受黄庭坚、陈师道影响，属江西诗派；南渡后经历国破家亡，诗风变为沉郁悲壮，多写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他与吕本中、曾几等并称，是宋代诗歌由北宋向南宋过渡的重要人物。这首诗中的“巫山”常与宋玉《高唐赋》《神女赋》中楚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有关，后世常借“巫山”指男女情事或旧日欢会，也可引申为往昔旧事。“水东流”是中国古典诗词中常见意象，多喻时光流逝、往事难回、愁绪无穷，如李煜“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唱和诗是古代诗人之间以诗相酬答的作品，题目中“和”即依照他人诗作的意思或韵脚来写诗。此诗为七言绝句，四句，每句七字，押平声韵，第二句“楼”与第四句“流”押韵。

• 半篙寒碧：篙，撑船用的竹竿。半篙，形容水不深，约半根竹篙的长度。寒碧，指清冷碧绿的秋水。
• 秋垂钓：在秋天垂竿钓鱼，表现闲适而又略带萧瑟的意趣。
• 一笛西风：在西风中吹笛。一笛，指一支笛曲或笛声。
• 夜倚楼：夜晚倚靠高楼，暗含孤独、怀远、思旧之情。
• 巫山旧家事：巫山，在今重庆一带，常与楚怀王梦遇巫山神女、宋玉《高唐赋》《神女赋》等典故相关，也常借指旧日情事、家国旧事。这里可理解为往昔的家国之事或人生旧事。
• 分付：交付、托付、打发。
• 水东流：流水向东，喻时光消逝、往事不可追回。

这首诗可以从“景”与“情”的关系来理解。前两句是景：秋天，江水清寒，碧色映着半篙深浅，诗人在江上垂钓；到了夜里，西风吹起，他吹笛或听着笛声，独自倚楼。这两句并没有直接说愁，但“寒碧”“西风”“夜”“倚楼”这些词，已经营造出清冷、孤独的氛围。尤其是“一笛西风夜倚楼”，让人联想到笛声在风中飘散，人在楼上远望，心中自然生出无限思绪。

后两句是情：诗人想到“多少巫山旧家事”。这里的“巫山旧家事”不必拘泥于某一件具体的事，它更像是一个总称，代表过去那些难以忘怀的旧事，可能包括青春、情爱、交游、家国兴亡等。诗人说“老来分付水东流”，意思是人老了，不再执着，也不再挣扎，把这些事都交给东流的水吧。这看似旷达，实际上含有很深的无奈与悲凉。因为“水东流”是留不住的，往事也留不住，人生也留不住。

从结构上看，前两句对仗，后两句散行，形成由整饬到舒展的变化。前两句画面鲜明，后两句议论抒情，转折自然。整首诗短小，但容量很大，既有秋江夜楼的清空之景，又有老来忆旧的沉痛之情，体现了陈与义诗歌“简而有味、淡而愈浓”的特点。读这首诗，要注意体会“半篙”“一笛”“多少”“老来”这些数量词和时间词所传达的分量，它们让短短四句诗有了悠长的余韵。

这首诗以极简省的笔墨，勾勒出秋江垂钓与西风倚楼两个画面，意境清冷而悠远。首句“半篙寒碧秋垂钓”，写秋水清寒、碧波半篙，人在其中垂钓，既有闲适之趣，又透出秋意的清冷。次句“一笛西风夜倚楼”，由昼入夜，由江上转到楼上，西风中笛声悠扬，孤人倚楼，画面中含着淡淡的愁思。前两句对仗工整，一“钓”一“倚”，一昼一夜，一江一楼，把诗人表面的闲淡与内心的孤寂并置起来。

后两句“多少巫山旧家事，老来分付水东流”，由写景转入抒情。“巫山旧家事”用典而不黏滞，既可能指旧日情事，也可能暗含家国旧事，内涵丰富。“多少”二字，写出往事之多、之重；“老来”点明时间与心境，人已衰老，再无心力执守，只能将它们交付东流之水。结句以流水作结，把不可挽回的往事、时光与愁绪一并带走，余味悠长。

全诗短短四句，前二句写景如画，后二句抒情深沉，景中含情，情中见老境。语言凝练，气韵苍凉，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沉郁顿挫、含蓄深远的特色。

陈与义是两宋之交的重要诗人，早年诗风受江西诗派影响，后来经历靖康之变，南渡流离，诗风转向沉郁悲慨。这首诗题为《和颜持约》，说明是与友人颜持约的唱和之作。诗中“巫山旧家事”“老来分付水东流”等语，带有明显的年华老去、旧事难返之感，可能作于南渡之后。当时国势衰微，个人漂泊，诗人借秋江垂钓、西风倚楼、笛声流水等意象，抒发对往昔家国旧事与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