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魏了翁 〔宋代〕
汉使来何许。
到如今,天边又是,薰弦三度。
见说山深人睡稳,细雨自催茶户。
向滴博,去间看取。
料得权奇空却后,指浮去,万里追风去。
跨燕越,抹秦楚。
不妨且为斯人驻。
正年来,忧端未歇,壮怀谁吐。
顷刻阴晴千万态,怎解绸缪未雨。
算此事,谁宽西顾。
待洗岷峨凄怆气,为八荒,更著深长虑。
间两社,辅明主。
古诗译文
汉朝使者从何处而来?
到如今,天边又是,熏风三次吹拂(指过了三年)。
听说深山之中百姓安睡安稳,细雨自然催促着茶农劳作。
向着滴博岭,去那里看看。
料想那超凡的骏马空自离去后,指着浮云,万里追风而去。
跨越燕地越地,抹过秦地楚地。
不妨暂且为这个人停留驻守。
正因近年来,忧患未曾止歇,壮志豪情又能向谁倾诉?
顷刻之间阴晴变化万端,怎解那未雨绸缪的难题。
料想此事,谁能宽慰西顾之忧。
等待洗刷岷山峨眉的凄怆之气,为了八方,更作深远的思虑。
联合两社之臣,辅佐贤明的君主。
知识点
1. 魏了翁:南宋著名理学家、政治家,字华父,号鹤山,邛州蒲江(今属四川)人。反对佛老,推崇理学,与真德秀齐名。
2.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十句,六仄韵,曲调悲壮激昂,适合抒发慷慨沉郁之情。
3. 用典手法:词中多处用典,如“薰弦”用舜帝《南风》之典,喻德政;“绸缪未雨”用《诗经》之典,喻防患于未然;“两社”用春秋鲁国两社之典,借指朝廷重臣。
4. 边塞与忧患意识:宋代边患严重,词中“滴博”“西顾”“岷峨”等地理名词均与四川边防相关,反映了南宋文人对边疆战事的深切关注。
5. 理学家的入世精神:魏了翁作为理学家,其词中“为八荒,更著深长虑”“辅明主”等句,体现了理学家“修齐治平”、以天下为己任的积极入世精神。
古诗注解
- 汉使:此处借指朝廷派往边地或地方的使者,暗含对国家政事的关切。
- 薰弦三度:“薰弦”本指《南风歌》,相传舜弹五弦琴,歌《南风》而天下治。此处“三度”指三年,喻指太平治世或时间流转。
- 滴博:地名,指滴博岭,在四川西部,宋代时为边地,代指边防前线。
- 权奇:指超凡的骏马,比喻杰出的人才或力量。
- 跨燕越,抹秦楚:燕、越、秦、楚均为古国名,代指广袤的疆域,形容纵横驰骋、胸怀天下的气概。
- 绸缪未雨:语出《诗经·豳风·鸱鸮》“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比喻事先做好准备工作,以防不测。
- 西顾:向西看,宋代常以“西顾”指代对西部边疆(如四川、陕西一带)的忧患与关注。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代指四川地区,也是魏了翁的家乡所在。
- 八荒:八方荒远之地,泛指天下。
- 两社:指朝廷中重要的官署或大臣,借指辅政的得力臣子。
讲解
魏了翁的这首《贺新郎》是一首以边防时事为背景的爱国词作。开篇“汉使”并非实指汉代使者,而是借代朝廷派往边地的官员。“薰弦三度”意味着三年时光过去,暗示朝廷的和议或边防政策未有实效。接着“山深人睡稳,细雨自催茶户”两句看似写山居百姓的安宁生活,实则反衬出边地潜藏的危机——表面平静下,边防之事无人真正重视。
“向滴博,去间看取”一句直接点出前线地名(滴博岭),强调作者对边地的实地关切。“料得权奇空却后,指浮云,万里追风去”中,“权奇”喻杰出人才,惋惜英才不得其用,空自离去,而词人则渴望如骏马般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下片转入更深的忧思。“不妨且为斯人驻”是一处转折,意谓暂且为这些边地军民停留,实则是自陈欲留守边防之心。“正年来,忧端未歇,壮怀谁吐”直抒胸臆,忧患丛生而无人可语,悲愤之情溢于言表。“顷刻阴晴千万态”以天象喻朝局变幻莫测,“怎解绸缪未雨”更道出有心防备却无力施为的无奈。
“算此事,谁宽西顾”是词眼所在,直指南宋朝廷对西部边防的忧患无人能解、无人能担。结尾“待洗岷峨凄怆气,为八荒,更著深长虑。间两社,辅明主”则是全词的情感高潮:词人不仅希望扫除家乡四川的悲凉局面,更愿放眼天下,深谋远虑,最终联合朝中忠良,辅佐明君,实现国家中兴。整首词将个人抱负、乡土情怀与国家命运融为一体,情感跌宕,格局宏大,是宋代爱国词作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贺新郎》情感深沉,笔力遒劲,将个人抱负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上片以“汉使”起兴,借古喻今,通过“细雨自催茶户”的闲适与“万里追风去”的豪迈形成对比,暗含对边地安宁与人才奔走的关注。下片直抒胸臆,“忧端未歇,壮怀谁吐”道尽英雄失路之悲,而“顷刻阴晴千万态,怎解绸缪未雨”则以自然景象喻政局变幻,强调未雨绸缪之难。结尾“待洗岷峨凄怆气,为八荒,更著深长虑。间两社,辅明主”升华主题,表达了词人不仅希望洗刷家乡的悲凉,更有志于安定天下、辅佐明君的远大理想。全词用典贴切,意象雄浑,情感跌宕,充分体现了魏了翁作为儒臣的深沉忧患与担当精神。
创作背景
此词为宋代文学家魏了翁所作。魏了翁生活在南宋中后期,当时国家面临北方强敌(金、蒙古)的威胁,内部朝政腐败,边防形势严峻。魏了翁一生力主抗金,忧心国事,并多次上疏言事。此词应为词人任职或关注四川边防期间所作,借“贺新郎”词牌抒发对国事的忧思。词中“到如今,天边又是,薰弦三度”暗示时光流逝而国事未振;“算此事,谁宽西顾”则直指朝廷对西部边防的忧虑无人能解。全词融入了作者对家乡(岷峨)的关切和对朝廷寄予厚望的情感,表达了深沉的爱国忧民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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