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未知 〔宋代〕
谁种蓝田玉。
碧云深,亭亭月上,水明溪曲。
羞作时妆儿女态,冷淡冰餐露沐。
出尘外,风标幽独。
除了留侯无此貌,便何郎,傅粉终粗俗。
意凝远,韵清淑。
凉台向晚微风馥。
讶银杯羽化,折取戏浮醽醁。
安得梅花如许大,天遣辟除暑溽。
浑不觉,鹭翘鸥浴。
可恨妖妃污太液,只东林,社友追游熟。
宜夜看,灿瑶烛。
古诗译文
是谁种下了这如蓝田美玉般的仙花?在深邃碧绿的云层之下,它亭亭玉立于初升的月光之中,清澈的溪水在弯曲的岸边流淌。它羞于像世俗的花朵那样浓妆艳抹,只保持着清冷淡雅,以雨露为餐,以清风为沐。它的风姿超脱尘世,品格幽静孤独。除了那如张良般仙风道骨之人,再无谁有如此容貌;即便是那位貌美的何晏,若是傅粉装扮,相比之下也显得粗俗不堪。它的意境深远,气韵清雅和淑。
傍晚时分,清凉的亭台边,微风送来阵阵香气。惊讶地看着那洁白如玉的花朵仿佛羽化登仙,忍不住想折取一枝,戏谑地浮在美酒之上。如何才能得到如此巨大的梅花,仿佛是上天派遣来驱除盛夏的酷暑湿热。浑然不觉之间,已有白鹭翘首、鸥鸟在水中沐浴。可恨那污浊的妖妃玷污了太液池的圣洁,只有东林寺的诸位社友,才能追随着这般清雅的景致游赏成熟。最适合在夜晚静静观赏,它明亮得像灿烂的仙烛一般。
知识点
1. 词牌《贺新郎》: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词调声情激越,宜于抒写豪放激昂或抑郁悲壮的情感。宋人常用此调作长调慢词,句式长短错落,韵律感强。
2. 蓝田玉:中国四大名玉之一,产于陕西蓝田。因其质地细腻、色泽温润,自古被视为珍宝。古诗词中常以“蓝田玉”比喻美好的人或物,如李商隐“蓝田日暖玉生烟”。
3. 留侯张良:汉初开国功臣,运筹帷幄,功成身退,好黄老之道,传说晚年辟谷学仙。史载其“状貌如妇人好女”,故诗词中常以其喻指外表清秀、内蕴仙风道骨的人物或事物。
4. 何晏傅粉:典出《世说新语·容止》。何晏是三国时期曹魏的玄学家,面容极白,魏明帝怀疑他搽了粉,在夏天给他热汤面吃,他吃完大汗,用红衣擦脸,脸色反而更白。后世以“傅粉何郎”借指美男子,亦喻指刻意修饰的浮华之美。
5. 东林社:指东晋慧远法师在庐山脚下东林寺建立的莲社(白莲社),倡导“弥陀净土”法门,曾邀集刘遗民、雷次宗等名士123人共修。后成为文人雅士结社清修、远离尘嚣的典范。
6. 妖妃污太液:此典暗指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乱政之事,最典型的如唐玄宗宠幸杨贵妃,导致安史之乱,宫闱不肃。太液池为汉代宫中池苑,诗词中常借指宫廷或政治中心。
古诗注解
- 蓝田玉:指蓝田(今陕西蓝田)出产的美玉,古人常用以比喻美好的资质或事物。此处比喻所咏之花如美玉般珍贵。
- 留侯:指汉代名臣张良,封留侯。传说他体弱多病,相貌清秀如妇人好女,且晚年有辟谷修仙之举,此处借喻花之仙姿道骨。
- 何郎:指三国时期玄学家何晏,字平叔。他姿容俊美,面如傅粉,人称“傅粉何郎”。此处用其典故,反衬此花天然去雕饰,比刻意修饰的“美男子”更显清雅脱俗。
- 醽醁(líng lù):古代的一种美酒名。
- 妖妃污太液:化用历史典故。相传唐玄宗时,杨贵妃恃宠,曾秽乱宫闱。太液池是汉代宫中池苑,这里暗指宫廷或高洁之地被污浊势力侵染,反衬东林社友所处的清幽环境。
- 东林社友:指东晋时在庐山东林寺结社念佛的高僧慧远等人,也泛指文人雅士结成的清修团体。这里借指与诗人志趣相投、追求高洁超逸的友人。
讲解
这首《贺新郎》是一首借物抒怀的咏物词。诗词讲解主要围绕其艺术手法和思想内涵展开:
艺术手法:词人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大量的典故。上片主要采用烘托和对比手法,以“碧云”、“明月”、“溪水”营造清幽的环境,用“时妆儿女态”和“何郎傅粉”的俗与粗,反衬花的“幽独”与“清淑”。下片则转向联想与讽喻,由花联想到酒(醽醁),又联想到神话般的“大梅花”以驱暑,最后由“妖妃污太液”的典故,将花的品格置于历史和政治的维度下进行颂扬,并与“东林社友”的高洁形成呼应。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处处写花,又处处可见人的精神品格。
思想内涵:核心在于“出尘”二字。词人借对一株不知名的仙花的赞美,表达了自己对超尘脱俗、高洁独立人格的追求。“羞作时妆”是对趋炎附势、随波逐流之态的鄙弃;“冷淡冰餐”是对清苦自守、俭朴生活的肯定。而“可恨妖妃污太液”一句,则将个人的情怀上升到对社会现实的批判,是对当时可能存在的奸邪当道、朝政腐败现象的一种隐晦抨击。最终,诗人将希望寄托于与“东林社友”一样的志同道合者,在清幽的夜晚,独自欣赏如“瑶烛”般高洁的花,以此坚守内心的光明与纯净。
综合理解:这是一首格调高雅、寓意深刻的词作。它通过精美的意象和深邃的典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冰清玉洁的艺术形象,并寄寓了作者鲜明的爱憎和高远的人生理想。词中既有对自然美的细腻描绘,又有对历史教训的深沉感慨,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词作将个人情怀与家国意识相结合的特点。
古诗赏析
这首《贺新郎》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佳作。全词以“花”为核心意象,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层层渲染,塑造出一个高洁、幽独、超凡脱俗的艺术形象。
上阕起笔以“蓝田玉”设问,总领全篇,为花奠定了珍贵、清润的基调。接着通过“碧云”、“亭亭月上”、“水明溪曲”的优美环境烘托,勾画出花在月光溪水畔亭亭玉立的静态之美。“羞作时妆儿女态”一句,赋予花以人格,将其与世俗的浓艳对比,突出其“冷淡冰餐露沐”的天然本色。后两句用“留侯”的清秀仙姿和“何郎”的傅粉粗俗进行对比,一正一反,极言此花风韵的幽独与清淑,将花的形象提升到神仙道骨的境界。
下阕笔触转向动态与人情。“凉台向晚微风馥”,由视觉转入嗅觉,香气随晚风飘散,引出人的亲近。“讶银杯羽化”喻花之色泽形态如玉杯般晶莹,且欲折取戏酒,将花与高士的雅趣(饮酒赏花)相连。“安得梅花如许大”奇思妙想,希望此花能大如梅花,驱除暑热,既呼应了季节,又赋予花以实用与神奇的功能。末尾三句,笔锋一转,引入“妖妃污太液”的历史典故,以宫廷之污浊对比“东林社友”追游之清熟,表达了鲜明的政治立场和道德取舍。结句“宜夜看,灿瑶烛”,回应开头的月下景象,强调此花最宜在夜色中观赏,其光洁明亮如仙烛,更添其神秘与高华。
全词结构严谨,意象空灵,用典贴切而不晦涩,通过对“花”的咏叹,深刻寄寓了词人超尘脱俗、不与浊世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无名氏所作,词牌名为《贺新郎》。从词中“安得梅花如许大”、“辟除暑溽”等句看,所咏对象当为一种夏日开花、洁白如玉、香气清幽的植物,或是诗人想象中的“冰姿仙品”。结合“留侯”、“何郎”、“妖妃污太液”等典故,以及“东林社友”这一意象,推测诗人可能生活在南宋时期,朝廷偏安,奸佞当道(如妖妃所指),诗人有志难伸,因而借物咏怀。词中通过对高洁之花超然物外、不染尘俗的赞美,以及对污浊现实(妖妃污太液)的暗讽,表达了诗人自身坚守清操、向往超脱尘世、与高洁雅士为伍的理想。创作地点或为江南水乡,诗人在傍晚乘凉时,见花感怀,将个人的品性与对时局的感慨寄托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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