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葛长庚 〔宋代〕
风雨今如此。
问行人,如何有得,许多儿泪。
为探木犀开也未,只有芙蓉而已。
九十日,秋光能几。
千里送人须一别,却思量,我了思量你。
去则是,住则是。
归归我亦行行矣。
便行行,不须回首,也休萦系。
一似天边双鸣雁,一个飞从东际。
那一个,又飞西际。
毕竟人生都是梦,再相逢,除是青霄里。
却共饮,却共醉。
古诗译文
面对着如此凄风苦雨。
试问远行的人,怎么能忍受,流下这许多的眼泪。
想去探寻木樨花开了没有,可眼前只有盛开的芙蓉花。
九十天的秋季,美好的时光能有几许?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回过头来想想我,我再思量你。
是离去,还是留下,都让人难以决断。
说是归去,我也将要启程远行了。
既然要远行,就不要频频回首,也不要牵肠挂肚。
我们就像天边那双飞呜叫的大雁,一只向东飞去,
另一只,又向西方飞去。
毕竟人生如同一场大梦,想要再次相逢,除非是在那九霄云外的天宫里。
到那时,我们再一起畅饮,一起共醉。
知识点
1. 词牌《贺新郎》: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音节高亢,常用于抒写豪放激昂或深沉悲壮的情感。此调为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阕各十句六仄韵。
2. 作者葛长庚:即道教南宗五祖白玉蟾。他既是道士,又是著名的诗人、词人、书法家。其作品多涉及修道生涯、自然风光及个人情怀,风格清空飘逸,又常带几分尘外之思与人生感慨。
3. 意象运用:词中“风雨”、“木犀”、“芙蓉”、“孤雁”等意象,共同营造了秋日萧瑟、离别悲凉的氛围。“双鸣雁”各分东西,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表达离散的经典意象。
4. 人生如梦的感叹:“毕竟人生都是梦”一句,反映了宋代文人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普遍认知,带有浓厚的哲学思辨色彩,深化了送别主题的思想内涵。
古诗注解
- 木犀:桂花的别称。因其木材纹理如犀而名。
- 芙蓉:此处指木芙蓉,秋季开花,耐寒不凋。
- 九十日秋:秋季共三个月,约九十天。
- 萦系:牵挂,记挂。
- 青霄:青天,高空。比喻神仙境界或极高远的地方,此处指来世或理想中的重逢之地。
讲解
这首《贺新郎》是南宋道士诗人葛长庚的一首送别词。全词以秋日风雨为背景,通过细腻的笔触,层层深入地展现了与友人离别时的复杂心绪。
词的上片主要描写送别时的情景与心境。开篇“风雨今如此”营造出一种压抑凄凉的氛围,为全篇定调。接着,词人没有直接写自己流泪,而是反问行人为何有“许多儿泪”,这种侧面描写更显情深。随后,通过询问花讯(木犀未开,只有芙蓉),既点明了深秋的时令,也暗含了美好事物难寻的失落感。“九十日,秋光能几”则是对时光易逝的感叹。最后,“千里送人须一别”点明主题,而“我思量你”与“你了思量我”的往复回环,深刻表达了双方深厚的情谊和依依惜别之情。“去则是,住则是”写出了面对离别时的矛盾与无奈。
下片由送人转向自抒怀抱。“归归我亦行行矣”表明自己也将踏上漂泊的旅程,同为天涯沦落人。“不须回首,也休萦系”看似洒脱,实则是强忍悲痛的自我安慰,饱含着身不由己的悲哀。接着,词人连用两个比喻:一是“天边双鸣雁,一个飞从东际,那一个,又飞西际”,以雁之分离喻人之离散,形象而苍凉;二是“毕竟人生都是梦”,将离愁别绪升华到对整个人生虚无的感叹,拓宽了词的意境。结尾“再相逢,除是青霄里。却共饮,却共醉”,在绝望中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天界重逢,以想象中的欢聚反衬现实的无情,使得这份离情更加凄婉动人,余味无穷。
全词情感真挚,结构严谨,语言清丽而不失豪放,将个人的离愁与人生的感慨巧妙融合,展现了葛长庚作为方外之人对世俗情感的深刻体验和独特表达。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送别为线索,融情于景,抒发了深沉的离愁别绪与人生感慨。上阕开篇以“风雨”起兴,奠定了全词悲凉的基调。“问行人”三句,通过询问行人泪水的由来,将离别之痛含蓄道出。“为探木犀”两句,借问花讯而不得,唯有芙蓉可见,暗喻知音难觅、良辰难再的惆怅。“千里送人”几句,将送者与行者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写出了彼此间的牵挂与不舍,情感细腻真挚。
下阕笔锋一转,由送人联想到自身“归归我亦行行矣”的漂泊命运。“不须回首,也休萦系”看似决绝,实则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宽慰。随后以“天边双鸣雁”为喻,形象地描绘了与友人各奔东西、相背而行的场景,比喻贴切而意境苍凉。结尾“毕竟人生都是梦”一句,将离别的痛苦上升到对整个人生命运的哲学思考,认为人生如梦,重逢无期,唯有期待于虚幻的“青霄里”共饮共醉,这种以幻想中的欢聚反衬现实中的孤寂与悲苦,更显得情意深长,哀婉动人。
创作背景
葛长庚(即白玉蟾)为南宋道士、诗人,一生云游四方,行踪飘忽。这首《贺新郎》是一首送别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中“千里送人须一别”及“归归我亦行行矣”等句可以看出,词人当时正身处羁旅,与友人相逢又离别。在萧瑟的秋日风雨中,他既为送别友人而伤怀,也因自己即将再次踏上征途而感慨,深刻地抒发了人生聚散无常的悲凉心境与对友情的珍视。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