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斯立重赋
晁说之 〔宋朝〕
是非真未定,楚客莫咻齐。
侈美珍炰鳖,粗疏鄙饭藜。
评文归藻鉴,得实应参奎。
萧酒裛尘雨,清明避日霓。
露华鸣老鹤,月魄射灵犀。
儒雅元簪笔,风流且带篦。
辛勤无黑突,腾跃有丹梯。
自顾迷辕驾,马能识路蹊。
从容金谷集,酬唱汉江题。
好是频徵策,相看便解携。
尘埃随日起,穷悴使人低。
桀犬惊尧犬,家鸡笑野鸡。
古诗译文
是非对错尚未真正定论,就像楚人众人喧哗,不要扰乱齐语的独特性。贪图美味珍视那烹煮的甲鱼,粗疏简陋则会鄙视那藜菜做的羹。品评文章最终要归于高明的鉴赏,求得真才实学应当能上应魁星。细雨洁净了尘埃,天气清明要避开那日晕。寒露中老鹤鸣叫,月光映照灵犀,角上仿佛有异彩。你儒雅本是执笔写文章的人,风流倜傥暂且带着梳理鬓发的篦子。辛勤劳作时灶台没有黑烟(意指生活清贫或专心致志),一旦腾达便能登上丹梯(指晋升之阶)。我自顾自地像迷路的车驾,马儿哪里能认识岔路?我们从容地在金谷园中聚会,彼此唱和如同汉江边的题诗。最好是频繁地接受征召策问,相视一笑便可携手同行。尘埃随着日出而飞扬,困顿失意使人垂头丧气。凶暴的狗惊异于圣明之世的狗,家鸡嘲笑山野的雉鸡。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楚客莫咻齐:化用“一傅众咻”的典故,出自《孟子》。原指楚人让儿子学齐语,但周围楚人喧哗干扰,难以学好。此处比喻意见纷纭,莫衷一是,劝人不要被众说纷纭所扰乱。
- 炰鳖:即烹煮甲鱼,指代精美的食物。
- 饭藜:藜菜做的饭,指粗劣的食物。
- 藻鉴:品评和鉴别人才,多指文章。
- 参奎:奎是奎星,古人认为奎宿主文章。参奎意指文章能上应星宿,得到认可。
- 萧酒:此处应为“潇洒”,形容雨丝飘洒的样子,或指环境清幽。
- 裛尘雨:沾湿尘埃的雨,指小雨。
- 避日霓:避开太阳的彩虹,即日晕,指雨后初晴,天清气朗。
- 月魄射灵犀:古代传说犀牛角有灵异,晋书中记载有燃犀角照水怪的典故。此处形容月光皎洁,仿佛能穿透灵犀,意境幽深奇幻。
- 簪笔:古代的一种冠饰,将笔插在头上,以备记事,多为文官所用。
- 带篦:带着梳头发的篦子,此处可能指生活细节或文人闲情逸致。
- 无黑突:突,烟囱。无黑突即烟囱不黑,形容很少生火做饭,意指生活清贫或专注于某事无暇他顾。
- 丹梯:红色的台阶,亦指寻仙访道或仕途升迁的阶梯。
- 迷辕驾:辕,车辕,代指车。迷辕驾指驾着车迷了路,比喻人生迷茫或找不到方向。
- 桀犬吠尧:比喻坏人的爪牙攻击好人,也指各为其主。此处“桀犬惊尧犬”可能有更深层的寓意,指不同阵营的互相猜忌。
- 家鸡笑野鸡:比喻见识浅陋的人嘲笑真正的才学或高雅之物,或是同类相轻。
讲解
这首《和斯立重赋》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酬唱之作,但其内涵远超一般的应景唱和。诗人晁说之借与友人赠答之机,抒发了自己在复杂时局下的矛盾心态。
全诗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前八句)从抽象的“是非”议论入手,引出文人应有的高雅追求。“楚客莫咻齐”是对外界纷扰的警惕,强调保持自身独立见解的重要。接着以饮食的精粗、文章的品评,以及雨后清明的自然景象,来比喻文人应当追求真才实学和高洁品格。老鹤鸣露、犀角映月的意象,更是构建了一个超尘脱俗的精神境界。
第二层(“儒雅元簪笔”至“酬唱汉江题”)笔锋转向自身与友人的形象和生活。既有“簪笔”“带篦”的儒雅风流,也有“无黑突”的清贫与“有丹梯”的渴望。诗人坦诚自己的迷茫,但又珍惜与友人在“金谷”“汉江”般的聚会中获得的慰藉与从容。这里写出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第三层(最后六句)是全诗情感的深化与爆发。“好是频徵策,相看便解携”表达了对朋友相互提携、共同进退的期许。但紧接着的“尘埃随日起,穷悴使人低”,无情地揭示了现实的沉重打击。最终,诗人将满腔的愤懑凝聚于“桀犬惊尧犬,家鸡笑野鸡”这组充满张力的对句中。这不仅是为自己鸣不平,更是对当时整个社会风气——小人当道、黑白颠倒、庸才嘲笑英才——的强烈控诉。
整首诗情感起伏跌宕,从高洁自守到从容雅集,再到愤世嫉俗,展现了宋代士人深沉的社会关怀和个人命运的感慨。诗中用典贴切,意象鲜明,议论与抒情结合,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诗内容丰富,情感深沉,展现了晁说之诗歌的典型风格。开篇以“是非真未定”起笔,奠定了全诗议论与感慨交织的基调。诗中既有“侈美珍炰鳖,粗疏鄙饭藜”的饮食对比,隐喻物质与精神的不同追求;又有“评文归藻鉴,得实应参奎”的文学抱负,期望文章能得到公正评价。中间部分“露华鸣老鹤,月魄射灵犀”等句,意象奇特,对仗工整,描绘出清幽而神秘的意境,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注重理趣的特点。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现实,以“自顾迷辕驾”自谦自嘲,又以“从容金谷集”回忆与友人欢聚唱和的时光。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尘埃随日起,穷悴使人低”写出了生活的不易和心境的低沉。结尾“桀犬惊尧犬,家鸡笑野鸡”更是以一针见血的比喻,辛辣地讽刺了当时社会黑白颠倒、小人得志、庸才自傲的丑恶现象。这两句对仗工整,寓意深刻,是诗人愤懑之情的集中爆发。整首诗在个人感慨与时代背景中穿梭,既有文人的雅趣,又有对现实的批判,情感跌宕,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晁说之(1059年—1129年),字以道,号景迂生,济州钜野(今山东巨野)人,宋代文学家、画家。他博览群书,工诗善画,但一生仕途坎坷,经历了北宋末期至南宋初期的社会动荡。这首诗题为《和斯立重赋》,是一首和诗,说明是应和朋友“斯立”的《重赋》诗所作。从诗中“自顾迷辕驾,马能识路蹊”的迷茫,“尘埃随日起,穷悴使人低”的困顿,以及最后“桀犬惊尧犬,家鸡笑野鸡”的愤世嫉俗来看,很可能作于作者仕途受挫、遭人排挤或社会动荡时期。诗中既表达了与友人相聚唱和的雅兴,也流露出对现实是非不分、小人得志的感慨,反映了宋代文人既追求精神高雅,又不得不面对世俗压力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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