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满子

急雨初停，檐珠犹点滴。云峰峻峭，截断半边天。金井辘轳，卷起甘冽清泉；帘外翠阴，遮得庭院幽遍。水精帘被风掀起波纹，秋意铺在琉璃双簟。更漏悠长，落花随水缓缓。夕阳未沉崦嵫，天色尚晚。红荷绿菱，衬得暮天尤好；小宴设在水亭风馆。宝鸭炉内香雾喷薄，玉燕钗在冷月下横斜。

词调《河满子》：唐教坊曲，一名《何满子》，双调七十四字，前后段各六句四平韵，张先此首为正格。沙鸥：鸻形目鸥科，栖江渚，古人视为闲逸之禽，诗词中常与“白鸥盟”同出，寓隐逸。比翼鸟：传说仅有一目一翼，雌雄并翼乃飞，诗词中象征恩爱。图障：唐代已见，贵族舟车以彩绘绢帛作屏障，可移动展开，亦称“画幛”。宋词写灯市：北宋汴京、南宋临安皆夜开灯市，灯船万点，词人常入诗，反映江南都市经济之盛。

上片写舟外之景，溪女、沙鸥、游舫、屏风，由动至静，由真入画。下片写舟内之人，衣、钗、霞、灯，由色至光，由昼至夜。前后各三句一转，形成“景—人—光”三段式。词中多处对偶，如“人面新生酒艳，日痕更欲春长”“衣上交枝斗色，钗头比翼相双”，色泽浓而不俗，得“艳而不亵”之致。末句“千灯万火”以数量词叠用，将夜景推向高潮，亦暗含宴游将散、繁华易逝之感，留不尽余味。

词以“急雨初收”破题，先声夺人，继写云、井、帘、簟，层层设色，皆带“凉”意。过片“漏永流花”，时间由昼入暮；“红荷绿芰”，色彩由冷转艳；结以“月冷钗横”，人影与月影交辉，香与光并散，将秋夜宴罢之清艳写到极致。毛滂擅以富贵语写清景，既得“甘冽”“琉璃”之晶莹，又不失“

毛滂任杭州法曹时，秋日雨后与友生雅集于西湖水榭。时荷芰尚盛，晚凉初透，主人设小宴，词人即席赋此。词中“云峰”“翠阴”皆西湖周遭山色；“水亭风馆”即湖上别业，写江南秋雨后之清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