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晋公三首
李绅 〔唐朝〕
凤仪常欲附,蚊力自知微。
愿假樽罍末,膺门自此依。
貂蝉公独步,鸳鹭我同群。
插羽先飞酒,交锋便著文。
穷阴初莽苍,离思渐氛氲。
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滨。
古诗译文
其一:我常想依附您如凤凰般的仪态,却深知自己如蚊虫般能力微薄。愿借您宴席的末座一席之地,从此依托您贤德的门下。
其二:您身着貂蝉冠,在朝中才华独步;我与其他贤才一同,如鸳鸯鹭鸟般追随您左右。宴饮时您先举杯畅饮似振翅先飞,论辩交锋时您即刻挥笔成文,才华横溢。
其三:深冬的天色起初一片苍茫,离别的思绪渐渐变得浓郁。午桥岸边残留着积雪,伊水之滨斜照着夕阳。
知识点
1. 和诗:古代诗歌创作的一种形式,指诗人针对他人原作(多为友人、师长或权贵之作)的主题、韵脚或意境,创作相应的诗歌以回应,分为“和韵”(依原作韵脚)、“和意”(依原作主旨)等,此诗为“和意”类和诗。
2. 貂蝉:并非指古代美女“貂蝉”,而是古代王公贵族冠冕上的装饰,由貂尾和蝉纹组成,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唐代只有高官显爵者可佩戴,诗中用以代指晋公裴度的尊贵身份。
3. 午桥:唐代洛阳著名景观,位于伊水之畔,为裴度的别墅所在地,裴度晚年常在此宴集文人僚属,如白居易、刘禹锡、李绅等均曾参与,成为当时文人雅集的重要场所,后世“午桥”也成为文人宴游文化的符号之一。
4. 唐代文人依附现象:唐代中期,高官显贵常招揽文人作为幕僚或门客,文人也多通过依附权贵获得仕途机会或文化资源,李绅此诗中“愿假樽罍末,膺门自此依”正是这种文人与权贵依附关系的直接体现。
5. 情景交融:古典诗歌的重要表现手法,指将作者的情感融入景物描写之中,使景物带有情感色彩,此诗第三首“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滨”即通过残雪、斜阳等景物,烘托离别时的伤感,是情景交融的典型例句。
古诗注解
- 凤仪:凤凰的仪态,比喻晋公(指裴度,唐代名相)的高贵品德与出众风度。
- 蚊力:蚊虫的力量,作者李绅自谦之词,形容自己能力微弱。
- 樽罍(zūn léi):古代盛酒的器具,此处代指晋公举办的宴席。
- 膺门:指贤才所依附的名门,这里特指晋公裴度的门下,“膺”有接受、容纳之意。
- 貂蝉:古代王公贵族冠上的装饰,代指高官显爵,此处指晋公的尊贵身份。
- 鸳鹭(yuān lù):鸳鸯与鹭鸟,古代常用来比喻朝官中的贤才,此处作者自指与其他贤才同为晋公下属。
- 插羽先飞酒:形容晋公在宴饮中举止洒脱,如同插翅般轻快,先举杯畅饮。
- 交锋便著文:指在论辩或议事交锋时,晋公能立刻提笔撰写文章,体现其才思敏捷。
- 穷阴:深冬的阴沉天色,“穷”有极致、深厚之意。
- 莽苍:形容天地间一片辽阔苍茫的景象。
- 氛氲(fēn yūn):形容气氛、情绪浓厚弥漫的样子,此处指离别的愁绪。
- 午桥:唐代洛阳的一处名胜,为裴度等人宴游之所,位于伊水之畔。
- 伊水:河流名,流经唐代洛阳附近,是当时文人雅士常提及的景物。
讲解
我们先来明确这首诗的核心定位——它是唐代诗人李绅写给“晋公”裴度的和诗,核心目的是表达对裴度的敬仰、依附之心,以及离别时的不舍。接下来我们分步骤理解这首诗:
第一步,读懂字面意思与情感基调。前两首是“写人”与“抒情”:第一首李绅把裴度比作“凤凰”,自己比作“蚊虫”,很直白地说“我想跟着您,但我能力不够,只求在您的宴席上占个小位置,从此跟着您”,这是自谦与表忠心;第二首说“裴公您戴着高官的貂蝉冠,才华没人能比,我们这些人只能跟着您,您喝酒快、写文章也快”,这是夸裴度的身份和才华。第三首是“写景”与“寄情”:冬天天很苍茫,我心里的离别愁绪越来越浓,看着午桥岸边的残雪、伊水边的夕阳,更难受了,这是用景物写离别之愁。
第二步,结合背景理解深层含义。为什么李绅要这么写?因为裴度是当时的大功臣、大官,李绅作为下属或依附他的文人,写和诗既是礼貌回应裴度的原作,也是通过诗歌巩固与裴度的关系——古代文人常靠这种方式获得贵人扶持。而“午桥”“伊水”这些地方,是裴度和他们常聚会的地方,写这些景物,也能让裴度感受到共同的记忆,让离别更有共鸣。
第三步,注意诗里的小知识点。比如“貂蝉”不是美女,是高官帽子上的装饰;“和诗”是古代文人交往的常见方式;还有第三首的“情景交融”,我们现在学语文也会讲这种手法,就是用景物写心情,这首诗就是很好的例子。
总的来说,这首诗不只是简单的应酬之作,它既体现了唐代文人与权贵的关系,也用质朴又典雅的语言,写出了敬慕与离别两种真挚情感,还藏着不少唐代文化和诗歌创作的小知识,值得我们细细体会。
古诗赏析
1. 情感表达:真挚恳切,层次分明 三首诗情感各有侧重却一脉相承:第一首以“凤仪”“蚊力”对比,直白表达对裴度的敬仰与自谦,“愿假”“自此依”点明依附之意,态度恳切;第二首通过“独步”“同群”的对比,凸显裴度的才华与地位,“插羽”“著文”二句生动刻画其风采,暗含赞美;第三首转向写景,以“残雪”“斜阳”等凄清景物,烘托离别愁绪,情感由敬慕转为感伤,过渡自然。
2. 手法运用:对比鲜明,情景交融 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凤仪”与“蚊力”的地位能力对比、“公独步”与“我同群”的身份才华对比,既突出裴度的出众,也显李绅自谦之态。第三首则以“穷阴莽苍”“残雪午桥”“斜阳伊水”等意象构建凄冷苍茫的意境,将“离思”融入景物之中,达到“情景交融”的效果,让离别愁绪更显深沉。
3. 语言风格:质朴凝练,兼具雅正 全诗语言不事雕琢,如“蚊力自知微”“膺门自此依”等句直白质朴,却精准传达情感;同时,“貂蝉”“鸳鹭”“氛氲”等词语的运用,又体现出唐代文人诗的雅正之风,兼顾通俗与典雅,符合“和诗”对原作的呼应与文人交往的语境。
创作背景
《和晋公三首》的作者李绅,是唐代中期诗人,与元稹、白居易同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诗中“晋公”指裴度,他是唐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曾平定淮西叛乱,功勋卓著,官至中书令,封晋国公,深受时人敬重。
此诗创作于裴度身居高位、声名显赫之时,李绅当时可能为裴度下属或依附其门下的文人。裴度常于洛阳午桥等地设宴,与僚属、文人聚会宴游,李绅此诗即为“和诗”——应和裴度原作(裴度原诗已佚)而作,大概率作于某次宴饮离别之际,既表达对裴度的敬仰与依附之心,也抒发了与裴度分别时的不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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