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较艺将毕

当初槐树和柳树刚长出嫩芽时，颜色还没有均匀匀称；打开门，眼前的节令景物已是焕然一新。寒食节踏青出游，追随着游春的马队；清明节宫中赐火，我愧为侍臣，得到了这份恩荣。蜘蛛拂面垂丝，预兆着喜事来临；蝴蝶飞入帘中，仿佛向家人报信。不要笑那年少的人思归心切，连我这白发衰翁尚且珍惜这最后的春光。

• 和较艺将毕：和诗，原作是他人所作关于“较艺将毕”（科举考校才艺即将结束）的诗，欧阳修以此诗相和。
• 槐柳来时绿未匀：来时指刚到的时候。绿未匀，绿色尚未均匀布满，指初春树木刚发芽。
• 节物：各个节令的景物。
• 踏青寒食：寒食节（清明前一两天）人们外出郊游踏青的习俗。
• 赐火清明：古代清明节宫中钻木取火，赐给近臣，表示新火。
• 忝侍臣：“忝”是谦词，意为有愧于。侍臣，侍从皇帝的大臣，作者自指。
• 拂面蜘蛛：民间以为蜘蛛下垂碰到人脸是喜事征兆，称“喜蛛”。
• 入帘蝴蝶：蝴蝶飞入帘内，也被视为吉兆或家书将至的象征。
• 莫瞋：不要嗔怪，不要笑话。瞋，同“嗔”，责怪。
• 白发衰翁：作者自指，此时欧阳修已显老态。

这首诗值得从三个层面讲解。第一层是科举文化：宋代锁院阅卷时间较长，结束时常值暮春，同僚间作诗相和，记录官场生活。第二层是节日民俗：诗中“踏青”“赐火”“蜘蛛”“蝴蝶”都带有鲜明的宋时清明寒食的民间信仰与宫廷礼俗。第三层是情感张力：表面写轻松愉悦的节物与吉兆，尾联却突然转向“白发衰翁尚惜春”，形成年轻与衰老、热闹与清寂、归心与惜时的对照。欧阳修善于在平常景物中植入深沉感慨，这首诗就是他“平易中见深意”的典型代表。讲解时可以引导学生注意“绿未匀”与“惜春”的呼应——从初春到暮春，正是阅卷期间的时间跨度，也隐喻着人生由壮及老的跨度。

这首诗以科举阅卷将毕为背景，融合节令风物与人生感慨，笔调轻松而含蓄。首联从树木新绿写起，突显节物变化之速，暗示时光流逝。颔联以“踏青”“赐火”两个清明习俗，一边写游乐，一边写皇恩，用语谦和得体。颈联别出心裁，用蜘蛛、蝴蝶这类微小生灵象征吉兆、家信，将日常生活细节诗意化，饶有趣味。尾联用“莫瞋年少思归切”引出自我写照：年轻人想家情有可原，而自己这位白发老翁却“尚惜春”——不是不思归，而是更懂得珍惜最后的年华。全诗由景及事，由事及情，层层推进，结尾既宽慰年少，又流露出一丝旷达中的沧桑，体现了欧阳修晚期诗歌自然含蓄、情理交融的特色。

这首诗约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欧阳修时任翰林学士，参与主持科举考试。“较艺”指评定举子试卷的优劣。当时同僚（可能是梅尧臣等）先作了一首关于科举阅卷即将结束的诗，欧阳修依韵相和。诗中提到寒食、清明，说明考试结束的时间正值暮春。此时欧阳修已是五十多岁，官居清要，但对自己渐入暮年有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