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预病起
陈师道 〔宋朝〕
似闻药病已投机,牛斗蛇妖顿觉非。
李贺固知当得疾,沈侯可更不胜衣。
惊逢白璧山千仞,会见黄金带十围。
扣信诗书端作祟,孰知糠籺亦能肥。
古诗译文
听说药物已经治愈了疾病,那种牛头、北斗、蛇妖般的怪异病态顿时显得荒谬不实。
李贺天生敏感忧郁,本就应当容易得病;沈约体弱多病,恐怕更加忍受不了衣襟的束缚。
惊人地见到你如白璧般高洁巍峨,高达千仞,不久就会看到黄金腰带环绕十围(指身居高位或身体恢复健壮)。
叩问确信是诗书导致了你身体的损耗(作祟),谁知道粗劣的糠籺也能滋养身体使之肥硕。
知识点
1. 江西诗派:宋代诗歌流派,以黄庭坚为领袖,陈师道、陈与义为代表。主张'点铁成金''夺胎换骨',强调法度与学问,用典精妙,语言奇崛。
2. 用典:诗中'李贺''沈侯'等典故,既丰富诗意,又含蓄表达对友人病情的理解与关切。宋代诗歌尚理,典故运用是核心手法。
3. 病起诗:古人常用'病起'指病愈,常作诗抒怀或酬答。此类诗多涉及身体、养生、仕途、友情等主题,风格或低沉或开朗。
4. 比喻:'牛斗蛇妖'喻病态,'白璧山千仞'喻品格,'黄金带十围'喻健壮/仕途,'糠籺'喻粗劣食物。比喻生动,增强诗歌表现力。
5. 诗人背景:陈师道家贫,早年游历求师,后受黄庭坚提携。其诗风瘦硬,善用典故,晚年官职低微,诗中常含对身世的感慨与友情的珍视。
古诗注解
- 和黄预病起:这是陈师道写给友人的和诗。'黄预'是人名,'病起'指病愈起身,全意为'和黄预病愈之后的诗'。
- 投机:意为药性合宜,对病有效。
- 牛斗蛇妖:比喻怪异、不明的病症或幻觉,引申为病态。
- 李贺固知当得疾:李贺,字昌谷,唐代诗人,体弱多病,且性格孤僻敏感。此句用李贺的典故暗示友人可能因诗书劳神而致病。
- 沈侯:指沈约,南朝梁文学家,晚年体弱消瘦。'不胜衣'形容体弱消瘦,连衣服都穿不住。
- 白璧山千仞:'白璧'指美玉,喻指人格高洁;'千仞'形容高。此句赞美友人病愈后气度如高山美玉。
- 黄金带十围:'黄金带'指显贵者的腰带;'十围'形容臂膀粗壮或身体健壮。此处双关,既指身体恢复健壮,也暗含仕途顺遂之意。
- 诗书端作祟:'端'意为确实、终究;'作祟'指捣乱、造成伤害。指研读诗书劳心导致身体受损。
- 糠籺:稻壳和谷壳,指粗劣的食物。'亦能肥'指即使吃粗粮也能使身体健壮,与前文形成对比,强调身体恢复的自然属性。
讲解
本诗是陈师道与友人黄预的诗章往来之作。'和黄预病起'表明这是和黄预的'病起'诗。'病起'指从疾病中恢复,是古人常有的生活场景,常引发对生命的感悟或社交酬答。
首先,诗从'似闻药病已投机'入手,说明友人告知自己服药已见效,'牛斗蛇妖顿觉非'则形象地描述了怪异病态的消失。这为全诗奠定了从病到愈的转折基调。
其次,'李贺固知当得疾,沈侯可更不胜衣',诗人用李贺、沈约两位体弱多病且与诗书相关的古人来类比黄预,既肯定其诗人气质,又暗示病源可能与诗文创作(劳心)有关,'不胜衣'更生动刻画其病弱形象。
再次,'惊逢白璧山千仞,会见黄金带十围',诗人将病愈后的黄预比喻为高耸千仞的白璧山峰(喻品德与气度),并预测其如黄金腰带般健壮显贵。'惊逢''会见'表达了诗人对友人恢复后的惊喜与期待,也隐含了对仕途的祝愿。
最后,'扣信诗书端作祟,孰知糠籺亦能肥',诗人以'扣信'(确信)指出诗书可能是致病原因('作祟'),但笔锋一转,'糠籺'(粗劣食物)也能使人肥壮。这既是对友人病愈的调侃(暗示简单饮食即可恢复),也暗含了'健康靠自然调适而非过度讲究'的哲理,语言诙谐,余味悠长。全诗在调侃与赞美之间,展现了深厚的友谊和文人雅趣,是宋代和诗的典范。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陈师道的和诗,风格幽默而又深沉,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文为诗'的特点。
首联'似闻药病已投机,牛斗蛇妖顿觉非',开篇点题,听说药石对症,那些怪异的病态症状顿时显得荒谬。'牛斗蛇妖'比喻病态,新颖生动,暗示之前病情的虚妄与复杂。
颔联'李贺固知当得疾,沈侯可更不胜衣',用典精当。李贺诗风奇崛,体弱多病;沈约晚年消瘦。诗人将友人比附李贺、沈约,既表达了对其体质的了解,也隐含了对友人因诗书劳神的同情与调侃。'固知''可更'语气婉转,富有亲和力。
颈联'惊逢白璧山千仞,会见黄金带十围',笔锋一转,从病弱转向健旺。'白璧山千仞'喻指友人品格高洁如高山美玉,'黄金带十围'则想象其病愈后身体健壮、气度非凡,甚至暗示仕途前景。'惊逢''会见'二字,充满惊喜与期待。
尾联'扣信诗书端作祟,孰知糠籺亦能肥',以幽默口吻总结。'扣信'意为恳切地相信,'诗书作祟'点出病由,而'糠籺亦能肥'则反转,指出即使是粗劣的糠籺也能滋养身体,既是对友人病愈的宽慰,也暗含了'身体恢复靠自然调适'的哲理,语言诙谐,余味隽永。整首诗在调侃与赞美之间,展现了深厚的友谊和文人雅趣。
创作背景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号后山居士,宋代江西诗派开创者之一。他与黄预(黄庭坚之孙)有深厚友谊。此诗作于友人黄预病愈之后。黄预此前可能因研读诗书或精神劳累导致身体抱恙,病愈后写诗抒怀,陈师道遂作此诗相和。诗中既关心友人的身体状况,又借古人的典故调侃诗书对身体的影响,同时赞美友人病愈后的精神状态和高洁品格,体现了宋代文人之间雅致的交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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