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端式上人十咏其八秋原菊
梅尧臣 〔宋朝〕
不为潭上英,不助篱边醉。
独占兰杞邻,原头自荣悴。
陶令与太凿,逢人岂无意。
古诗译文
它不愿做水潭边上的花草,也不愿做篱笆旁供人醉赏的菊花。它独自与兰草和枸杞为邻,在野外的源头自在地繁茂或凋零。陶渊明与那些隐逸之人,见到它时,心中岂能没有深意呢?
知识点
1.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诗人,与欧阳修、苏舜钦齐名,主张诗歌“平淡”之美,开宋诗风气之先。
2. “和”诗:即和诗,指依照他人诗作的题材或韵脚进行创作,此诗为和端式上人《十咏》之作。
3. 陶令:指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令,故称“陶令”,其爱菊、隐逸的形象常成为后世文人咏菊的经典意象。
4. “太凿”一词,或为“太璞”之误,亦作“太朴”,指未经雕琢的原始状态,引申为质朴纯真之人。
5. 咏物诗:此诗为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借秋原之菊表达对独立、自然、不随流俗的生活态度的向往。
古诗注解
- 潭上英:指水潭边上的名花异草,喻指争奇斗艳、供人观赏的植物。
- 篱边醉: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指篱笆旁供人饮酒赏玩的菊花。
- 兰杞:兰草与枸杞,皆为幽洁或朴素的植物,喻指高洁隐逸之士或朴素自然之物。
- 原头:原野的尽头,指荒远僻静之处。
- 荣悴:繁荣与枯萎,指生命的盛衰变化。
- 陶令:指陶渊明,曾为彭泽令,后辞官归隐,爱菊成癖。
- 太凿:此处疑为“太凿”或“大凿”之误,或指“太璞”(未雕琢的玉),喻指质朴未散之人;亦可能指“太初”或“太古”之人,即远古淳朴之民。结合上下文,应指与陶渊明同类的隐逸高士。
讲解
这首诗是梅尧臣和僧人端式上人的组诗之一,题目明确点出所咏之物为“秋原菊”。诗人没有选择常见的东篱菊或庭院菊,而是将视线投向荒原之上自生自灭的野菊,用意在于突出其“无人赏而自芳”的品格。
诗的开头两句连用两个否定句,表明这菊花既不愿做水潭边的艳丽之花,也不愿做篱笆旁供人醉赏的玩物,这实际上是在否定两种世俗的价值取向:一是争奇斗艳以求人赏,二是附庸风雅以供消遣。接着写它“独占兰杞邻”,兰是幽香高洁之物,杞是朴素实用之木,与它们为邻,说明此菊所亲近的是自然本真之物。“原头自荣悴”一句最为关键,写出它在荒原上独自经历荣枯,无人问津,却也自在安然,这种“自”字,正是全诗的诗眼,强调其独立自主、不假外求的生命状态。
末二句引入陶渊明,陶渊明爱菊,但陶渊明所爱之菊多在篱下,尚有家园之依,而此菊却在原头,更为荒远孤绝。诗人说“逢人岂无意”,意思是当陶渊明或那些远古质朴之人遇见此菊时,心中必然有所触动,因为他们能从这野菊身上看到自己——不求闻达,不慕荣利,只求内心自在。整首诗以菊喻人,以物写心,语言极简,而意境深远,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追求。
古诗赏析
此诗咏秋原之菊,却一反常调,不写其“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也不写其“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豪气,而是突出其“野”与“独”的特质。首二句“不为潭上英,不助篱边醉”,以否定句式开篇,明确表达此菊不慕荣华、不附风雅,甘于寂寞的品性。“独占兰杞邻”一句,以兰、杞为伴,更见其清幽孤洁。“原头自荣悴”则点出生命自然之态,不假人力,不为人赏,荣枯自若。末二句“陶令与太凿,逢人岂无意”,以陶渊明与远古淳朴之人作比,暗示此菊所象征的正是那种不事雕琢、本真质朴的人格境界。全诗语言简淡,意蕴深远,托物言志,含而不露,体现了梅尧臣“平淡”诗风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梅尧臣是北宋著名诗人,与欧阳修并称“梅欧”,其诗风古淡含蓄,注重反映现实与自然之理。他曾与僧人端式上人唱和,作有《和端式上人十咏》组诗,此诗为第八首,咏秋原之菊。宋代文人多受禅宗与隐逸思想影响,梅尧臣此诗借咏野菊,表达对高洁、独立、不随流俗品格的向往,同时暗含对世俗争名逐利之风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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