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矩送客汾西村舍杏花盛置酒其下
司马光 〔宋朝〕
田家繁杏压枝红,远胜桃夭与李农。
何事偏宜闲处植,无端复向别时逢。
林间暂击黄金勒,花下聊飞玛瑙钟。
会待重来醉嘉树,只愁风雨不相容。
古诗译文
田家院中繁盛的杏花压弯了枝条,红艳动人,远远胜过娇艳的桃花和李花。为什么偏偏适合栽种在幽静之处,又无缘无故地在离别之时再次相逢?树林间暂且系住金色的马勒,花下随意举起玛瑙杯畅饮。等到将来再回来时,定要在这美好的树下痛饮沉醉,只担心风雨无情,不让花与酒相容。
知识点
1. 和诗:古代文人依照他人原诗的题材、韵脚或意境进行创作,称为“和诗”。本诗为和道矩之作,“和”字即表明唱和关系。2. “桃夭”典故:出自《诗经·周南·桃夭》,后世常用“桃夭”代指桃花盛放时的娇艳,此处借以反衬杏花之胜。3. “黄金勒”与“玛瑙钟”:均为贵重物品的借代,前者代表骑乘之马,后者代表饮酒器具,暗示宴饮场合的隆重与主人待客之诚意。4. “别时逢”的意象:在送别时见到繁花,常营造“以乐景写哀情”的艺术效果,但本诗中诗人并未沉溺于伤感,而是以豪饮和重约来冲淡离愁,体现了宋人理性通达的人生态度。5. 杏花的文化象征: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杏花常象征春意、美好与易逝,司马光此诗则更强调其“闲处植”的孤高品格。
古诗注解
- 桃夭: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处代指桃花。
- 李农:“农”疑为“秾”之误(或通假),指李花繁盛浓艳之态。一说“李农”即李花之盛,与“桃夭”对举。
- 何事:为什么。
- 偏宜:特别适合。
- 无端:没有来由,无缘无故。
- 黄金勒:用黄金装饰的马勒(马嚼子),代指马具,表示骑马而来。
- 聊飞:暂且举起(酒杯)。“飞”形容举杯畅饮的豪情。
- 玛瑙钟:玛瑙制成的酒钟(酒杯),形容酒器珍贵。
- 会待:将来等待。
- 嘉树:美好的树木,此处指杏树。
- 不相容:不能相容,指风雨摧残花朵使人无法尽兴。
讲解
这首诗是司马光在汾西村舍送别友人时,应和道矩之作。全诗围绕“杏花”与“离别”两个核心展开。首联用对比手法突出杏花之艳压桃李,蕴含着诗人对田园质朴之美的偏爱。颔联以“何事”“无端”两个发问,将自然之物与人生际遇联系起来,暗示良辰美景常在无意间与离别重叠,流露淡淡的惆怅。颈联笔锋一转,写众人暂系马匹、举杯畅饮的场景,“黄金勒”“玛瑙钟”不仅点明酒宴之盛,更在富贵器物与野趣杏花的对照中,展现诗人洒脱不羁的即时之乐。尾联更进一层:诗人已与友人约定他日重来再醉花下,然而一句“只愁风雨不相容”陡然转折,担心风雨摧毁杏花,使佳期落空。这“愁”字不仅是对花朵凋零的怜惜,更暗含对人事无常的深层忧惧——相聚难久,美景易逝,唯有当下片刻的沉醉才是真实。全诗语言明丽而意蕴深婉,既有宋诗典型的理趣,又不失抒情诗的感染力。
古诗赏析
首联以“繁杏压枝红”起笔,视觉冲击力极强,突出杏花之繁盛与色泽之红艳,并以“远胜桃夭与李农”作对比,抬高杏花的地位——桃李虽美,却不如杏花深红沉静,暗含审美上的偏好。颔联“何事偏宜闲处植,无端复向别时逢”由景入情,一问一叹,看似写杏花栽种于幽静之地、却在离别时恰好开放,实则是诗人对人生遇合无常的感慨:美好的事物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又往往与别离相伴。颈联“林间暂击黄金勒,花下聊飞玛瑙钟”转入宴饮场面,马勒、酒钟的华贵与林间花下的自然形成对比,凸显主人待客之盛与诗人暂时忘却离愁的潇洒。尾联“会待重来醉嘉树,只愁风雨不相容”以虚写实,表达对未来的期许与隐忧——既渴望重游醉花,又担心风雨摧残美景,将赏花之乐与人生无常的感慨收束于一处,含蓄深沉,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为司马光和友人“道矩”送客至汾西村舍时所作。当时正值杏花盛开,主人在花下置酒饯别。司马光被田园杏花的繁盛与离别的特殊情境所触动,遂依道矩原诗韵脚(“和”即和诗)写下此作。诗中既赞美杏花超然于桃李的品格,又借“别时逢”抒发重逢与离别的复杂心绪,末联更表达了对将来重游的期待与对风雨摧花的隐忧。全诗情景交融,是宋代文人雅集酬唱中咏物抒怀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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