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器之诗四首·朝应天：应天寺有五圣御容

• 五季：指五代十国时期（唐末至北宋建立前），历史记载中常以梁、唐、晋、汉、周为“五季”。
• 披猖：形容猖獗、猖狂，这里指五代时期战乱频仍，军阀割据的乱象。
• 社稷：指国家政权。“社”为土神，“稷”为谷神，古代君主祭祀社稷，故代指国家。
• 中原正朔：中原王朝的历法。古代新朝建立，必改正朔（改变历法），故“正朔”代表正统政权。不出境，意指当时南宋政权偏安江南，未能收复中原，正统气象未能远播。
• 腥秽：比喻战乱、暴政带来的惨痛与污浊之气。
• 穹苍：天空，上天。
• 真人：道教称得道成仙的人，这里指受天命而起的圣君，通常指宋朝的开国皇帝。
• 氛祲：指天地间的灾气、邪气，比喻战乱、祸乱之气。
• 九服：古代王畿之外分为九等，泛指天下、全国各地。
• 梯航：以梯登、以舟航，形容路途遥远、艰险，指四方来朝或商路通达。
• 原庙：指设立在先祖陵寝或宫殿之外的宗庙，用于供奉神灵或举行特定祭祀。
• 烝尝：古代祭祀的术语，“烝”指冬祭，“尝”指秋祭，泛指四时祭祀。
• 萧墙：古代门内当门的墙，借指朝廷内部，也指宫室内部。此处指应天寺内的供奉区域。
• 遗弓：典出《韩诗外传》，黄帝乘龙升天，遗弓于虞，故有“遗弓”之说，这里比喻先帝逝世，龙驾已去，只余弓藏。
• 清洛：指洛水。清洛水位于河南，是古代中原的重要地理标志，常用于诗词中象征永恒或清流。

学习这首诗时，首先应把握其“咏史”的性质。张耒并非单纯写景或抒情，而是通过回顾从唐末到北宋初年的历史变迁，来论证北宋政权的合法性和稳定性。诗人的立足点是宋人，因此他对五代的描写虽然客观（“披猖”、“积骨”），但带有宋代士大夫视角下的批判；对宋朝的描写则充满颂扬（“龙飞”、“和风”）。

其次，注意诗歌的结构脉络：乱（唐衰五季） -> 痛（生民祸难） -> 治（真人龙飞） -> 安（氛祲殄灭） -> 久（百年积累） -> 祭（供奉五圣）。这种起承转合非常清晰，是典型的宋代议论性诗歌结构。

在解读“九服效职争梯航”时，要理解“梯航”并非实指，而是形容各地使臣远道而来，表现了天下一统的政治盛况。

最后，诗中提到“五圣御容”，这反映了宋代处理历史政权更替的一种政治智慧。通过祭祀前朝皇帝，宋朝展示了自己作为“法统”继承者的宽容与自信，同时也警醒后人：王朝的更替是常有的事，唯有德政（“广孝敬”、“勤烝尝”）与文治方能延续国祚。这种借古喻今、托物言志的手法，是宋代政治诗歌的重要特征。

全诗气势恢宏，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层次分明。首四句起笔如史家笔法，概括了唐末五代的动荡：“唐衰五季更披猖”，用“披猖”二字生动刻画了那个时代的混乱与残酷。“积骨被野号豺狼”以极具画面感的惨烈景象，渲染了战乱给生民带来的深重苦难，“腥秽上达干穹苍”则将天怒人怨的氛围推向极致，为下文“真人”的出场做好了铺垫。

“真人龙飞万物睹”是全诗的转折与高潮，气势陡然一转，赞美了宋朝开国皇帝顺应天命、统一天下的伟业。“氛祲殄灭和风翔”与前文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象征着新政权的清明与祥和。紧接着“百年积累到今日”拉近了历史与现实的距离，指出北宋的繁荣非一日之功，是历史积淀的结果，增强了王朝合法性。

诗的后半部分由历史叙事转入眼前的应天寺景象，描写“佛宫原庙”对五圣御容的供奉与守卫，既有政治上的庄严（“衣冠具列虚仗俨”），又有宗教上的神秘（“阴阴秘寝锁遗像”）。结尾“永与清洛流汤汤”以洛水之常流喻国运之长久，余韵悠长，寄托了诗人对北宋政权长治久安的美好祝愿。整首诗语言古拙有力，风格豪放，具有宋诗理趣与史笔相融的特点。

本诗是北宋诗人张耒为和陈器之（陈师道，字去非，号后山居士）所作组诗中的一首，题为《应天寺有五圣御容》。应天寺（后改名景德寺）位于北宋东京（今河南开封），寺内供奉有五代十国时期的五代皇帝（即梁、唐、晋、汉、周五代）的御容（画像）。

张耒生活在北宋中后期，此时北宋虽已建立百余年，但“失之中原”的隐痛始终存在。诗人通过追溯从唐末衰落到五代战乱，再到宋初“真人龙飞”、天下归一的宏大历史进程，表达了对北宋王朝正统性的颂扬，以及对先帝功绩的缅怀。诗中强调“阴阴秘寝锁遗像”，不仅是对五代帝王在应天寺被供奉这一历史细节的描绘，更深层含义在于通过历史兴亡的对比，寄托了诗人对国家长久、子孙万代的政治理想。此诗带有浓厚的政治抒情色彩，是宋代“文以载道”传统在诗歌中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