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崔黄门寓直夜听蝉之作
张九龄 〔唐朝〕
蝉嘶玉树枝,向夕惠风吹。
幸入连宵听,应缘饮露知。
思深秋欲近,声静夜相宜。
不是黄金饰,清香徒尔为。
古诗译文
知了在玉树的枝头嘶鸣,傍晚的惠风轻轻吹拂。有幸能连续一整夜聆听,想必是因为它饮清露而心性澄明。秋意渐深,思绪也随之变得深远,静谧的蝉声与深夜格外相宜。蝉并非依靠黄金般的装饰来显贵,它那清雅高洁的香气(喻指品格)也只是徒然地自我散发罢了。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和(hè):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和体裁作诗词,以示应答。
- 崔黄门:指崔湜(或崔姓任黄门侍郎者),黄门侍郎为唐代门下省要职。
- 寓直:夜间在官署值班。
- 蝉嘶:蝉鸣叫。嘶,声音凄清。
- 玉树枝:传说中仙树的枝条,喻指高洁美好的环境。
- 向夕:傍晚,接近黄昏。
- 惠风:柔和的风。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惠风和畅”。
- 连宵听:整夜聆听。
- 饮露知:古人认为蝉餐风饮露,象征高洁。此处“知”指知晓其品性。
- 思深:思绪深远,也指蝉声引发人深思。
- 声静:蝉声安静而悠远。
- 黄金饰:华美的装饰,喻指世俗的富贵荣华。
- 清香徒尔为:清香也是白白地散发。徒,徒然。尔为,如此作为。
讲解
本诗是张九龄酬和友人夜间值宿听蝉之作。全诗抓住“夜蝉”的特点,将听觉(蝉嘶)与视觉(玉树、惠风)、时间(向夕—连宵—夜静)、感受(思深—秋近)交织一体。重点理解三个层次:第一,蝉生活环境之“清”(玉树、惠风、饮露);第二,听蝉心境之“静”(声静夜相宜);第三,人格追求之“淡”(不是黄金饰,清香徒尔为)。张九龄作为开元名相,后期遭李林甫排挤,本诗中的“秋欲近”已有政治预感,而“清气徒为”恰是他罢相后“海上生明月”般高洁人格的前奏。讲解时注意“饮露知”的“知”字,既可作“知晓”解,也可作“交结、感知”解,此处指蝉本因饮露而被诗人感知其清操。尾联大胆运用否定句式“不是……徒尔为”,强调美德的内在性,不依赖外在装饰,这种思想对后世文天祥、于谦等皆有影响。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景入情,是唐代咏物和诗的佳作。
古诗赏析
此诗咏物寄怀,笔调清雅含蓄。首联“蝉嘶玉树枝,向夕惠风吹”起笔即营造仙境般的清幽氛围——蝉鸣于玉树,晚风轻拂,赋予蝉脱俗的形象。颔联“幸入连宵听,应缘饮露知”点出“听蝉”之事,并以“饮露”暗示蝉之清洁,亦暗喻诗人自己的立身准则。颈联“思深秋欲近,声静夜相宜”融情于景,蝉声由高亢转为沉静,与秋夜的静穆相契,更将个人的思绪融进季节的衰变之中。尾联“不是黄金饰,清香徒尔为”突然翻转:蝉无需黄金来装饰,它的清香品格即使不被人赏识,也依然存在。表面说蝉,实则自陈心迹——正直贤德不必依靠富贵权柄来彰显,哪怕“徒为”也无悔。全诗咏蝉而不黏滞,层层递进,于酬和之作中见出张九龄一贯的雅正与风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张九龄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前后。崔黄门(崔湜或另一位崔姓黄门侍郎)曾作《寓直夜听蝉之作》,张九龄以此诗和答。当时张九龄身居高位,但已感受到朝中的倾轧与秋意般的凉薄。寓直听蝉,既是对同僚诗意的酬和,也是借蝉之高洁,委婉表达自己不愿同流合污、不求浮华饰身的志向。诗中“思深秋欲近”隐约透露出政治气候的变化,以及诗人对隐退或清节自守的内心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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