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赵王属赠黄门侍郎上官公挽词二首
宋之问 〔唐朝〕
韦门旌旧德,班氏业前书。
谪去因丞相,归来为婕妤。
周原乌相冢,越岭雁随车。
冥漠辞昭代,空怜赋子虚。
绿车随帝子,青琐翊宸机。
昔枉朝歌骑,今虚夕拜闱。
柳河凄挽曲,薤露湿灵衣。
一厝穷泉闭,双鸾遂不飞。
古诗译文
因丞相之事被贬谪离去,又因婕妤的身份荣耀归来。
周原之上乌鸦守着坟冢,越岭途中大雁追随着灵车。
在清明时代悄然辞世,空留下《子虚赋》般的才华令人叹惋。
绿车曾随帝子而行,宫门曾辅佐帝王机要。
往昔枉费了朝歌骏马的驱驰,如今虚设了宫阙夕拜的职位。
柳河畔回荡着凄凉的挽歌,薤露打湿了灵前的衣饰。
一旦葬入幽深的泉下,便如双鸾永不再飞翔。
古诗注解
- 韦门、班氏:均指代名门望族。韦门指韦姓家族,汉代韦贤、韦玄成父子皆以明经位至丞相;班氏指班固、班昭家族,以史学文学著称。此处借指上官家族门第清贵,德业文章俱佳。
- 丞相、婕妤:指上官仪及其孙女上官婉儿。上官仪官至宰相,后被诬陷致死(“谪去因丞相”);上官婉儿在唐中宗时被封为昭容(诗中用汉代妃嫔称号“婕妤”代指),使家族复兴(“归来为婕妤”)。
- 周原乌相冢:用典。传说周代贤臣周公死后,有慈乌来巢,象征哀悼。此处指上官公葬地凄凉,有乌鸟守冢。
- 越岭雁随车:形容送葬队伍南行,连大雁也追随哀鸣,渲染悲凉气氛。
- 冥漠、昭代:冥漠指幽暗寂静,代指死亡;昭代指政治清明的时代。
- 子虚:指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喻指上官公富有文采。
- 绿车、青琐:绿车为皇太子所乘之车;青琐为宫门上镂刻的青色图纹,代指宫门、朝廷。此二句写上官公曾侍奉太子、辅佐皇帝。
- 朝歌骑、夕拜闱:朝歌骑指在都城为官驰驱;夕拜闱指在宫闱中傍晚行拜礼的官职。今“虚”设,意指人已逝去,官职空留。
- 柳河、薤露:柳河,或为送别之地,亦暗含折柳送别之意;《薤露》是古代著名的挽歌名。
- 一厝、双鸾:一厝指安葬;双鸾可能比喻上官公与其某位亲人(如配偶),或喻指其才华品德如鸾鸟高洁,双双逝去不再回还。
讲解
这首挽诗的理解关键在于把握两个核心:一是上官家族特殊的政治与文学背景,二是挽诗特有的情感表达与写作手法。
首先,诗题中的“故赵王属赠黄门侍郎上官公”点明了逝者的身份:他曾是赵王府的属官,死后被追赠为“黄门侍郎”(门下省要职)。这“赠官”行为本身,就暗示了其生前遭遇不公,死后才得昭雪。因此,诗歌不能仅仅看作对个人的哀悼,更是对一个家族悲剧命运的咏叹。
其次,诗人采用了“今-昔-今”的时空交错结构。从眼前的葬礼(周原乌冢、越岭雁车)写到逝者生前的荣耀(随帝子、翊宸机)与家族的巨变(谪去、归来),再回到眼前的凄凉(挽曲、湿衣、泉闭)。这种结构使哀伤之情具有了历史的纵深。
在具体诗句上,“谪去因丞相,归来为婕妤”一联是理解全诗的钥匙。它用极其精炼的十个字,概括了上官家族从顶峰(因上官仪为相)跌落(被贬谪诛杀),又因女性(上官婉儿)而复兴的戏剧性历程。这不仅是上官公个人的命运,更是整个家族在初唐残酷政治斗争中的缩影。
最后,诗歌的结尾“一厝穷泉闭,双鸾遂不飞”极具象征意义。“双鸾”可以有多重解读:既可指上官公与某位亲人(如妻子),也可喻指其出众的才华与品德,甚至可能暗喻上官仪、上官公父子两代才俊。无论哪种,都象征着美好事物的永久消逝,给读者留下无尽的怅惘。
学习此诗,我们不仅能欣赏到古典诗歌精妙的语言艺术,更能透过文字,感受到历史洪流中个体与家族的命运浮沉,体会其中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历史喟叹。
古诗赏析
这是一首结构严谨、情感深沉、用典精切的五言排律挽诗。全诗共两首,每首八句,围绕上官公的个人命运与家族荣辱展开。
第一首从家族荣耀起笔,“韦门”“班氏”赞誉其门第与文采。紧接着“谪去”“归来”一联,以高度凝练的笔法概括了上官家族因政治斗争而跌宕起伏的命运,将个人生死与家族兴衰紧密相连。后四句转入哀悼现场,“乌相冢”“雁随车”以凄凉的意象渲染送葬的悲戚氛围,尾联“冥漠辞昭代,空怜赋子虚”则表达了对逝者在清明时代怀才而逝的无限惋惜。
第二首追忆逝者生前的荣宠与职守,“绿车”“青琐”见其近侍帝王的显要。然而“昔枉”“今虚”形成强烈对比,昔日的奔波与今日职位的空设,凸显了死亡带来的虚无与寂寥。最后四句直写哀悼,“柳河”“薤露”是挽歌与泪水的交织,“一厝穷泉闭,双鸾遂不飞”以幽闭的泉壤与永逝的双鸾作结,意象凄美而决绝,将哀思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既符合挽诗庄重哀婉的体例,又通过家族史与个人命运的穿插,赋予了诗歌深厚的历史感与命运感,体现了宋之问作为宫廷诗人高超的修辞技巧与深沉的情感表达。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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