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采香径（在香山之旁）

清晨梳妆后出门采摘芬芳的花草，露水打湿了罗裙。这些花草是从山中移栽来的优良品种，其香气通过熏制传扬到海外。采满一筐后沿着长满香草的小路返回，将香草放入鼎中焚烧，供奉在华美的殿堂中。然而这些香草并不能使君王安睡，因为西施本身自带天然的体香。

1. 采香径：位于苏州香山旁，相传为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沿途种植香草，西施常在此采香散步，是吴宫遗迹之一。

2. 西施：春秋时期越国美女，越王勾践将其献给吴王夫差，以迷惑吴王，最终越国灭吴。传说西施身有异香，不用熏香而体自芬芳。

3. 高启（1336-1374）：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兼采众长，风格豪放清逸，尤擅七言歌行。后因诗文触怒朱元璋被腰斩。

4. 香草意象：中国古代文学中香草常象征高洁品质或美人，屈原《离骚》中大量使用香草比喻忠贞贤良。此诗则反用其意，以香草之人工烘托西施之天然。

• 采芳：采摘花草，此处指采香草。
• 零露：滴落的露水。
• 罗裳：丝罗制成的衣裙。
• 种徙：移植，指将香草从山中移栽到园中。
• 熏传：通过熏蒸使香气传播。
• 蕙径：长满蕙草的小路，蕙为香草。
• 焚鼎：在鼎中焚烧香草。
• 荐兰堂：供奉在华美的厅堂中，荐指进献。
• 娱君寝：使君王睡眠愉悦，指助眠或取悦君王。
• 西施：春秋时期越国美女，吴王夫差的宠妃，传说身有异香。

这首诗是明代高启《姑苏杂咏》中的一首，题目中的“采香径”是苏州香山附近的一处古迹，相传是吴王夫差专为西施修建的香草园中小路。全诗围绕“采香”展开，但重点不在香草本身，而在最后的对比。

前两句写清晨采香的情景：女子早起梳妆后出门采摘香草，露水打湿了她的罗裙，画面清新而生动。三四句说这些香草是从山中移栽来的优良品种，经过熏制后香气可以传到海外，极言其名贵。五六句写采完香草后沿着长满蕙草的小路回去，然后把香草放在鼎里焚烧，供奉在华美的厅堂中。到这里，似乎一切都是为了营造一个芳香四溢的宫廷环境。

但最后两句突然转折：这些精心采集、焚烧的香草，其实并不能真正让君王安睡愉悦——因为西施本身自带体香，根本不需要这些外来的香料。诗人用“未足”二字，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前面所有努力，巧妙点出：天然之美远胜人工雕琢。同时，这也暗含对吴王夫差的讽刺：他费尽心机为西施修建采香径、遍植香草，却不知西施之美在于天然，而非外在装饰。更深一层，诗人可能也在借此讽喻当权者沉迷享乐、舍本逐末的行为。

整首诗语言简练，结构紧凑，前六句层层铺垫，最后两句点睛之笔，使诗意豁然开朗。高启借古讽今的笔法，在此诗中表现得十分纯熟。

此诗以采香为线索，前六句极写香草之珍贵与采香之郑重：晨起采芳、露湿罗裳，可见其虔诚；移栽山中良种、熏香传至海外，极言香草之名贵；抱筐归径、焚鼎荐堂，更显仪式之隆重。然而末两句笔锋陡转——“未足娱君寝，西施体自香”，指出这些精心采集的香草终究比不上西施天然的体香。诗人以香草之人工刻意反衬西施之自然天成，既赞美了西施的独特魅力，又暗讽吴王夫差沉溺美色、徒劳追求外在香氛，而忽视了真正的内在之美。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借古讽今，含蓄蕴藉，体现了高启咏史诗的独特风格。

高启是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曾隐居吴淞青丘，自号青丘子。此诗为《姑苏杂咏》组诗之一，专咏苏州香山附近的采香径。采香径相传为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沿途遍植香草，西施常在此漫步采香。高启借凭吊古迹，抒发对历史兴衰的感慨，同时以香草与西施体香作对比，暗含对君王沉迷美色、不重实际的讽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