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石崇墓

石崇的胡须如虬龙般怒张，似乎要将珊瑚折断；他设置的步障围住春天，锦缎如云般炽热。他用珍珠买来的美妾胜过惊飞的鸿雁，笑着踏过香尘，仿佛踏在虚空之上。酒宴将尽，金谷园中莺啼花醉，家业随着楼前舞裙的坠落而倾覆。财富太多，最终买来了东市刑场的愁苦，绮罗散尽后只剩下一座荒丘。令人怜悯的是那些与他同归于尽的白首之人，夜晚陪伴着游魂，被封在树下。

1. 石崇：西晋著名富豪，以与王恺斗富、金谷园宴饮、宠妾绿珠等事闻名，后因卷入政治斗争被杀。

2. 金谷园：石崇在洛阳郊外修建的私家园林，极尽奢华，常为文人雅集之地，后成为富贵无常的象征。

3. 绿珠：石崇爱妾，美艳善吹笛。石崇被诛前，绿珠坠楼殉情，成为文学中“红颜薄命”的经典意象。

4. 东市：汉代长安处决犯人的刑场，后泛指刑场。石崇被斩于东市，故诗中称“东市愁”。

5. 白首同归：典出潘岳《金谷集作诗》，后潘岳与石崇同日被杀，此句成谶，喻指朋友同死。

• 虬须：形容石崇的胡须卷曲如虬龙，此处借指其骄横之态。
• 步障：古代贵族出行时用以遮蔽风尘的屏障，此处指石崇为炫耀富贵而设的锦障。
• 真珠换妾：指石崇用珍珠购买美妾绿珠的故事，语出《晋书·石崇传》。
• 金谷：指石崇在洛阳修建的金谷园，是其宴饮享乐的场所。
• 东市愁：指石崇最终被处死于东市，东市为古代刑场。
• 白首同归：指石崇与友人潘岳同时被杀，二人曾作诗有“白首同所归”之句，后成谶语。

高启的《石崇墓》是一首咏史诗，借西晋富豪石崇的兴衰，揭示财富与权力的虚幻。首联以“虬须欲怒珊瑚折”开篇，用夸张笔法刻画石崇的骄横；颔联“真珠换妾”与“笑踏香尘”进一步渲染其奢靡生活。颈联“酒阑金谷莺花醉”与“家逐楼前舞裙坠”形成转折，暗示繁华易逝。尾联“财多买得东市愁”直指其悲惨结局，“白首同归”则深化了悲剧色彩。全诗通过意象的铺陈与骤变，告诫世人莫贪恋富贵，应知历史循环、天道好还之理。高启本人后来因文字狱被朱元璋腰斩，此诗对权贵的批判，亦暗含他自身的忧患意识。

此诗以石崇墓为切入点，通过强烈的对比手法展现其由盛转衰的过程。前六句极力渲染石崇生前的奢华：珊瑚、步障、珍珠、香尘、金谷莺花，意象富丽堂皇，却暗含“欲怒”“折”“坠”等预示崩坏的词语。后四句笔锋陡转，以“东市愁”“荒丘”“游魂封树下”收束，凸显富贵如云烟、终归虚无的悲剧。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借古讽今，寄托了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思考。

高启生活在元末明初，历经战乱与社会动荡。他游历苏州（古称姑苏）时，凭吊西晋富豪石崇的墓地，有感而发。石崇以豪奢闻名，修建金谷园，蓄养美妾绿珠，后因政治斗争被赵王司马伦所杀，家破人亡。高启借咏史讽刺当时权贵聚敛无度、终遭祸患的现象，同时抒发对人生无常、富贵难持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