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涵空阁（在灵岩寺）

滚滚波涛，茫茫天际，曲曲折折的栏杆和高耸的楼阁矗立在这座山的顶峰。置身于此，仿佛站在浮云之上，放眼远望，目光长久地越过飞鸟的前方。秋日里，几阵捣衣声（或钟声）从荒废的苑囿树木间传来；黄昏的暮色中，一叶扁舟的帆影倒映在太湖的画船旁。老僧并不懂得历史上王朝更替的兴亡之恨，只是向来的游客讲述当年的旧事。

• 衮衮（gǔn gǔn）：形容水流转动的样子，此处指波涛滚滚。
• 漠漠：形容广阔无边、迷茫的样子。
• 涵空阁：位于苏州灵岩寺内的建筑，“涵空”意为包容天空。
• 浮云上：极言阁之高，仿佛置身于云层之上。
• 数杵：几击，指钟声或捣衣声。此处结合语境“秋声”，多指寺院钟声或远处传来的声响。
• 荒苑树：指吴王宫苑遗址（如姑苏台等）周围荒芜的树木。
• 暝色：傍晚昏暗的景色。
• 太湖船：泛指太湖上的船只，也特指描绘太湖景色的画船。
• 兴亡恨：指王朝兴盛与衰亡带来的遗憾与悲痛，常关联吴国灭亡的历史。

这首诗是《姑苏杂咏》中的一首，主要描写诗人登临灵岩寺涵空阁的所见所感。教学或阅读时，可重点引导学生理解以下几点：首先，把握诗歌的层次。从首联的远景描写，到次联的主观感受，再到三联的细节捕捉，最后到尾联的哲理升华，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其次，体会“高”字贯穿全诗。不仅是物理空间的高，更是精神境界的高。诗人站在高处，不仅看到了自然美景，更看到了历史的沧桑。最后，探讨尾联的深意。“老僧不识兴亡恨”并非贬义，而是表现了一种超越世俗、超然物外的态度。老僧看淡历史，而游客（包括诗人）则容易陷入历史的沉思。这种对比，让诗人在喧嚣与宁静、入世与出世之间找到了平衡，体现了文人特有的复杂心态。

首联“衮衮波涛漠漠天，曲阑高栋此山颠”，以动衬静，以景起兴。滚滚波涛与茫茫天际交织，勾勒出宏大的背景，而“曲阑高栋”则点出诗人所居之地的高峻与雅致。次联“置身直在浮云上，纵目长过去鸟前”，运用夸张手法，极力渲染涵空阁之高，诗人仿佛凌驾于云海之上，视野开阔，气势磅礴，体现了高启诗歌豪放的一面。三联“数杵秋声荒苑树，一帆暝色太湖船”，由宏大的自然景观转入具体的听觉与视觉细节。“荒苑树”隐含吴国旧址的荒凉，“太湖船”则带来生活气息，动静结合，意境深远。尾联“老僧不识兴亡恨，只向游人说往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通过“不识”与“只向”的对比，揭示出老僧的超脱与游客的执着。老僧不懂历史兴亡之痛，只讲述往事，既表现了佛门的空观，也暗含诗人对历史循环、人事无常的深刻思考，余味无穷。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青丘子，是明初著名诗人，被誉为“吴中四杰”之一。本诗作于高启晚年，当时他隐居苏州，常游览吴地名胜。灵岩寺位于苏州木渎镇灵岩山，是吴王夫差为西施建馆娃宫的地方，也是佛教圣地。高启登临涵空阁，俯瞰太湖与灵岩山景，触景生情，联想到吴国的兴衰历史，遂写下此诗，借古讽今，抒发自己对历史沧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