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望虞山辞

虞山高峻巍峨啊，云雾缭绕飘浮；为何收敛它的云雨啊，不肯润泽九州大地？山下有蛟龙盘踞啊，海上波涛横流；是谁让你前来啊，追随伯氏一同漫游？清晨遥望啊，那岐山周原；国家已有祭祀啊，还有何求？唐尧虞舜早已逝去啊，大道阻隔漫长；惭愧德行缺失啊，战争兵器日日不休。思念那贤德之人啊，心中充满深深的忧愁。

1. “虞山”因商末周族先祖虞仲（仲雍）葬于此而得名，虞仲与泰伯让国南奔，是儒家推崇的谦让典范。

2. “岐周”指岐山与周原，周人先祖古公亶父由豳迁至岐山之下，周王朝由此兴起。“望岐周”含有对西周礼乐文明的向往。

3. “唐虞”指唐尧、虞舜，儒家理想中的圣王时代，代表天下为公、禅让制。

4. “惭德舆”出自《尚书·仲虺之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俾予一人，用与有夏争，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予有惭德”，指因德行不足而惭愧。高启化用此典，表达对自身及当政者德行的反思。

5. 诗题中“辞”为古代一种文体，多模仿楚辞，以“兮”字句式为特征，常用于抒发幽思感慨，本诗正是借香草美人（山、云、蛟龙）以喻政治。

• 虞山：山名，在今江苏常熟西北，因西周虞仲葬此而得名。
• 峨峨：高耸的样子。
• 出云油油：形容云气浓盛流动的样子。“油油”指云行貌。
• 胡敛其施兮弗雨九州：为何收敛它的施予，不降雨泽被天下？胡，为何；敛，收敛；施，给予；雨（yù），下雨，动词。
• 下有蛟龙：传说山中有蛟龙，能兴风作浪，这里暗喻祸乱之源。
• 伯氏：指兄长，或特指周代虞仲、泰伯等先贤。诗中“从伯氏以游”暗含追慕先贤之意。
• 朝于兮望岐周：早晨眺望岐山、周原。岐周，即周人发祥地岐山一带。
• 唐虞逝兮道阻修：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过去，大道（理想政治）阻隔漫长。修，长。
• 惭德舆兮干戈日休：惭愧德行不足，却每日休止干戈（指战争不断）。“惭德舆”意指德行有亏，舆，车，引申为承载。
• 思夫人兮心焉孔忧：思念那贤德之人（可能指虞仲或理想中的圣君），心中非常忧伤。孔，甚、很。

本诗是高启《姑苏杂咏》中的一篇，属于咏史怀古之作。全诗以“望”字统领，由眼前之景（虞山云雾）联想到天下苍生（弗雨九州），再引出历史人物与时代感慨。诗人巧妙运用楚辞体，将自然现象与政治隐喻紧密结合：云雨象征恩泽，蛟龙象征暴乱，虞山本身则象征隐逸与高洁。诗中“胡敛其施兮弗雨九州”是全篇关键，直指社会不公，统治者吝于施惠；“干戈日休”则点明元末明初战乱频仍的现实。高启身处乱世，空怀济世之志却难以施展，只能借古人之酒杯浇心中块垒。此诗不仅是对虞仲让国美德的追慕，更是对理想政治与和平生活的深切渴望。理解此诗需要把握三个层次：一为字面写景，云山蛟龙；二为用典象征，岐周、唐虞；三为现实批判，干戈、惭德。三者交织，形成深沉悲凉的意境，体现了高启作为明初诗坛巨匠的深厚功力与家国情怀。

这首《望虞山辞》采用骚体句式，以“兮”字贯穿，节奏舒缓而哀婉。全诗以望山起兴，首句“虞山峨峨兮出云油油”描绘山势高峻、云雾弥漫之景，随即发问“胡敛其施兮弗雨九州”，将自然现象与政治隐喻结合——山峰虽有云雾却不肯降雨，犹如统治者虽有权力却不肯施惠于民。接着“下有蛟龙兮海波横流”更以蛟龙兴浪暗喻祸乱根源。后两段转入怀古，“朝于兮望岐周”追忆周朝盛世，“唐虞逝兮道阻修”感叹远古圣王不再，大道难行。结尾“惭德舆兮干戈日休”直白自责与无奈，国家战事不休，自己德行不足，无法改变现实。末句“思夫人兮心焉孔忧”将情感推向高潮，对贤者（既指虞仲，亦指理想中的明君）的思念与对现实的忧思交融，余韵悠长。全诗意象雄浑，情感深沉，体现了高启诗作沉郁顿挫、善用比兴的特点。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槎轩，元末明初著名诗人，“吴中四杰”之一。此诗为《姑苏杂咏》组诗中的一首，题为《望虞山辞》。虞山位于苏州常熟，相传西周虞仲（泰伯之弟）让国后隐居于此，死后葬于山麓。高启身处元明易代之际，社会动荡，生灵涂炭。诗人登临虞山，遥望古迹，联想到古之圣贤（虞仲、泰伯）让国高风，又感叹当世战乱不息、道德沦丧，故借咏山抒发对理想政治的追慕与对现实的忧愤。诗中“胡敛其施兮弗雨九州”暗讽当政者不能施惠于民，“干戈日休”则直指连年征战。此诗以楚辞体写成，风格沉郁苍凉，寄托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