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师子林十二咏 问梅阁

询问春天从哪里来，春天又究竟在何处？月亮已经落下，花儿默默不语，只有幽静的鸟儿在互相啼鸣、自言自语。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槎轩，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初诗坛巨匠，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风雄健俊逸，兼采众长，尤擅七言歌行。因卷入魏观案被腰斩，年仅三十九岁。代表作有《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青丘子歌》等。

“师子林”即狮子林，苏州四大名园之一，始建于元代，原为菩提正宗寺后花园，以假山奇石闻名。“问梅阁”是狮子林内一座临水而建的楼阁，四周遍植梅树，为赏梅佳处。高启的《师子林十二咏》包括《问梅阁》《立雪堂》《卧云室》等，每首均紧扣景点特征。

本诗在结构上采用“问而不答”的手法，以景为答，类似王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的禅意表达。末句“幽禽自相语”化用南朝谢朓“鸟鸣山更幽”的意境，以动衬静，余韵悠长。

• 问春：探问春天。
• 何许：何处，什么地方。
• 月堕：月亮落下。堕，坠落。
• 花不言：花儿沉默不语，拟人手法，形容寂静。
• 幽禽：幽静的鸟儿，指在幽深处鸣叫的鸟。
• 自相语：自己互相说话，形容鸟鸣声如同交谈。

我们先看题目《问梅阁》，看似写梅花，实则全诗无一“梅”字，只写“花”，但结合景点可知此“花”即梅花。首句“问春何处来”，春天到来往往与梅花开放相关联，所以问春就是问梅。诗人连用两个问句，仿佛在阁前反复自语，寻找春的踪迹。第三句“月堕花不言”，月亮落下，天色将晓，梅花沉默，似乎在说：春天何必外求？我自身就是春天的消息。然而花未言，诗人却听见“幽禽自相语”——幽林中鸟儿正彼此鸣叫，仿佛在回答诗人的疑问。鸟鸣打破了寂静，却更衬出天地间的安宁。这种“以声写静”的手法，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问梅阁清晨的幽谧氛围。全诗四句，一问再问，终无答案，但答案已蕴含在景中：春在花鸟的日常之中，在自然的本真里，不必刻意追问。高启借这首小诗，传达出对禅宗“当下即是”的体悟，也展现了明代文人园林审美的意境追求。

这首五言绝句虽短短四句，却蕴含深远的意境。首句“问春何处来”以问句开篇，仿佛诗人独自伫立阁前，向虚空发问，既是对春天的追问，也是内心对生机与美好的渴求。次句“春来在何许”重复追问，强化了寻觅的执着。后两句笔锋一转，不再直接回答，而是描绘眼前实景：“月堕花不言”——月亮西沉，夜色将尽，花儿默然无语，极写寂静；“幽禽自相语”——唯有幽深的林中鸟儿互相啼鸣，以有声衬无声，更显周遭的静谧。诗人将抽象的问春融入具体的画面，以景结情，留下余味。问而无答，恰恰暗示春的到来无需言语，或许就藏在月落花静、幽禽轻语的自然细节之中，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含蓄之美，也隐约透露出诗人对禅机、对物候的微妙感悟。

此诗为明代诗人高启《姑苏杂咏·师子林十二咏》中的一首。师子林（即狮子林）是苏州著名的佛教园林，元代至正年间由天如禅师创建，园内多奇石、古木、亭阁，问梅阁即为其中一景。高启曾寓居苏州，遍游名胜，应寺僧之邀或游览之余，为狮子林十二处景点各赋一诗。本诗写于问梅阁，诗人面对阁前梅树（或许未开），以问春起兴，表达对春光与梅花的期盼，全诗意境空灵，带有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