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香

台城路上的两支曲子，于是嘱托我记下这段往事。
词写成后，用罗帕题写在“莺柳烟堤”之上。
还记得未曾吟咏“青子”之时，曾经把她比作“红儿”。
她娇媚地拨弄着春色，微微透出风情，双鬟翠鬟低垂。
不料“留仙”竟无法留住，便连梦魂也吹不到南枝。
彼此相看，都已流落天涯，她掩面含羞，怕再提起当年。
凄凉地唱着楚辞，余音袅袅不散，像一朵白云飘飞。
丁香枝头上，几次低声细语，深情相约。
拜别那花梢上淡淡的月色，最难忘的是她衣影牵动的风姿。
那无端动人的情景，过了黄昏，还说“不要回去”。

1. 张炎，字叔夏，号玉田，南宋末重要词人，精通音律，词风清丽婉约，著有《词源》《山中白云词》。
2. “台城”本为六朝宫城旧址，在今南京，历代文人多借其兴亡寄慨。
3. “留仙裙”事见《飞燕外传》，后成典，用以表现美人飘逸、世事难留。
4. “丁香结”源于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象征愁思盘结。
5. 宋代词人常以“罗帕题诗”传情，兼具私密与纪念意义。

这首《国香》表面写儿女私情，实则寓有深沉的家国身世之感。开篇“台城路二曲”点出触发点：旧地重游，闻曲生情。词人用“记未吟青子，曾比红儿”暗示情事尚未结果，已生怅惘。“留仙不住”用典精巧，既写美人难留，亦寓故国难回。下片“凄凉歌楚词”一句，将个人离思与楚辞之哀融为一体，声情并茂。“丁香枝上”数句，以景结情，写尽缠绵与失落。末句“犹道休归”收得空灵：夜色已深，仍不忍离去，正是“多情自古伤离别”的极致。全词语言婉丽，意象绵密，把一段旧情写得既私人又普遍，既温柔又苍凉，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词学追求。

全词以“记”字为眼，层层追忆，情景交融。上片写昔日欢情，以“青子”“红儿”之喻，见情之未发而已深；“留仙不住”一转，顿成失落。下片转入凄凉，以“楚词”“云飞”写音容宛在而人已天涯；“丁香枝上”数语，深情缱绻，却终成空。末以“犹道休归”作收，欲去还留，余味无穷。词心曲折，辞采婉丽，家国身世之感，俱寓其中。

此词为张炎晚年所作，借“台城路”之曲，追忆一段旧情。张炎出身贵族，宋亡后流落江湖，身世之感与儿女之情交织。词中“两流落”不仅指个人漂泊，亦寓家国之痛。台城为六朝旧地，历史兴亡之感，与个人情事相融，遂成此哀婉深曲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