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明

仿佛看见缥缈的仙都洞府敞开，
邂逅了月宫中的广寒仙子。
她问我：那双鬟少女曾在梁溪起舞，
可还记得当年旧事？
碧玉般清丽的词章，请仙侣们传唱，
为我把宫调羽音一一按拍。
皓月洒满窗棂，意中人今在何处？
歌声已绝，通往瑶台的路径也断。

桂华明：词调名，始见《高丽史·乐志》，宋人借其宫调咏月，故多写广寒、嫦娥、桂影。
广寒宫：月宫别名，唐人《龙城录》载“明皇游月宫，见榜曰广寒清虚之府”，后为诗词常用典故。
梁溪：无锡旧称，源出梁鸿“举案齐眉”故事，宋代为歌舞繁华地，范成大、姜夔诗词皆及之。
宫羽：五音之二，宫声雄大，羽声清越；宋词度曲，先定宫调，再按谱填词，故云“按歌宫羽”。
瑶台：传说昆仑山上有瑶台十二层，为神仙所居，诗词中常代指不可即之理想境界。

这首小令以“游仙”模式写人间别恨，结构上呈“幻—真—幻—真”四次转折：起句写幻境洞开；二句遇仙，仍在幻中；三、四句仙子发问，把个人记忆嵌入幻境；五、六句自作新词，欲借仙乐传情，幻境延伸；七句“皓月满窗”猛然拉回现实，形成第一次大顿挫；末句“声永断”再把希望击碎，完成第二次顿挫。两次顿挫，把月宫之“遇”反衬为人间之“失”，使短短八句具备长篇叙事般的情感张力。语言上，作者多用仙典而不冷僻，如“广寒”“瑶台”皆耳熟能详，既保持清空仙气，又让读者瞬间进入语境。其用字色彩极清：缥缈、碧玉、皓月、瑶台，皆白、碧、银冷色系，与“断”“满”“何处”等情绪词交织，遂成“清而沉”的独特词境。读此词，可见南宋士人如何把个人漂泊、爱情失落，升华为超越人仙的普遍生命体验。

全篇以梦游月宫为壳，以怀旧失侣为核。首句“缥缈神京”陡开幻境，次句“遇广寒宫女”引入仙缘，三、四句借仙子之口，点出“梁溪舞”之旧欢，推出记忆焦点。过片“碧玉词章”转入自作新词，欲凭仙乐传情，而“皓月满窗”一句，忽跌回现实：月华依旧，人隔天涯。结拍“声永断，瑶台路”，写歌声与通路俱绝，把月宫之“遇”与人间之“失”并置，形成强烈反衬。通篇虚实相生，人仙对照，清空中见沉痛，正是南宋小令典型风调。

此词调名《桂华明》，为宋人自度曲，专咏月宫仙事。作者佚名，据词意当为南宋中期江南士人。彼时临安繁华，士人常借月宫传说寄寓人世离合：或念旧游，或怀远别，或寓身世飘泊。词中“梁溪”点出江南旧地，“皓月满窗”又见客窗独宿，盖为旅杭思归、感旧怀人之作，托神仙以写人间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