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欢

听说岷山和峨眉山有千年不化的积雪，这些雪都化作了岷峨山上的岩石。您家先祖右史老泉公（苏洵），曾花费千金辛勤搜集这些奇石。如今这些石头堆满一室，真如同石室一般。空旷的庭院中更添突兀之景。记得当年，苏洵手持长编，笔砚相伴，日日书写，墨香如烟云般湿润。

野老时常遇见山鬼哭泣，是谁在夜间将山移去，再难寻觅。有人依照此石的模样进入明光殿，在玉阶之下威严挺立。无数的碧玉琅玕，风流气度不减平原君之物。若要重吟此石，那青葱如玉的树木，还须借助扬雄（子云）的生花妙笔。

词牌名：归朝欢

作者：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号稼轩，山东历城人，南宋豪放派词人代表，与苏轼并称"苏辛"。

朝代：宋代

体裁：词

主题：咏物怀人，寄慨言志

用典特点：此词密集使用历史典故，涉及苏洵、扬雄、平原君等历史人物，以及岷峨、明光、石室等文化意象，体现了宋人"以才学为词"的倾向。

奇石文化：宋代文人赏石成风，米芾拜石、苏轼供石皆为佳话，此词反映了这一文化现象。

• 岷峨：指岷山和峨眉山，均在四川境内，以产奇石闻名。
• 右史老泉公：指苏洵，字明允，号老泉，曾任秘书省校书郎、霸州文安县主簿等职，唐宋八大家之一。
• 石室：藏石之室，形容藏石丰富。
• 长编：指苏洵编纂的《太常因革礼》等著作。
• 山鬼：山神，典出屈原《九歌·山鬼》。
• 明光：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朝廷。
• 琅玕：美石似珠者，此处指奇石。
• 平原：指平原君赵胜，战国四公子之一，以养士著称。
• 子云：扬雄，字子云，西汉著名辞赋家、学者。

这首《归朝欢》是辛弃疾咏物词中的佳作，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首先，我们要理解词作的缘起。词题虽未明言，但从内容看，这是辛弃疾写给一位苏姓友人的作品。这位友人家中收藏了先祖苏洵（老泉）搜集的岷峨奇石，辛弃疾借题发挥，既咏奇石，又怀先贤，更寄寓对友人的期望。

上片的核心是"石"与"人"的结合。开篇"见说岷峨千古雪，都作岷峨山上石"，以浪漫的想象将雪山与奇石联系起来，赋予石头以时间的深度。接着引入苏洵，这位唐宋八大家之一的人物，曾"千金费尽勤收拾"，其爱石之深可见一斑。"一堂真石室"既是实写，也是虚写——实写藏石之富，虚写苏洵的学术成就如汉代石室般永垂不朽。"长编笔砚，日日云烟湿"是神来之笔，将著述的艰辛与墨香的氤氲融为一体。

下片转入神话想象。"野老时逢山鬼泣，谁夜持山去难觅"，化用"愚公移山"之意而反用之，写奇石之珍贵通灵，连山鬼都为之哭泣，夜间移山而去难觅踪迹。这种浪漫主义的笔法，正是辛弃疾的拿手好戏。"有人依样入明光"一句，笔锋转向现实，暗示这些奇石有的已进入朝廷，在玉阶之下挺立，象征着苏氏后人的仕途前景。

结尾"欲重吟，青葱玉树，须倩子云笔"，以扬雄作赋的典故收束，既表达了对奇石的赞美，也暗含对友人的期许——希望有人能像扬雄那样，以生花妙笔传颂这些美石，也传颂苏氏的家风文采。

艺术特色上，此词体现了辛弃疾"以文为词"的特点。全词如一篇短小精悍的散文，层次分明，转折自如。用典虽多，但都能贴切地服务于主题，不显堆砌。咏物而不拘泥于物，时时关合人事，寄托遥深，这是辛词的高明之处。

此词以奇石为线索，融咏物、怀人、寄慨于一体，构思精巧，用典繁密。

上片开篇从岷峨雪石起笔，以"千古雪"化作"山上石"的想象，赋予奇石以岁月积淀的厚重感。继而转入苏洵千金搜集、一室珍藏的往事，"真石室"一语双关，既指藏石之室，又暗喻苏洵如汉代石室藏书般的学术成就。"长编笔砚，日日云烟湿"生动描绘了苏洵著述的勤奋，墨香如烟，浸润岁月。

下片笔锋陡转，以山鬼泣、夜移山的神话想象，写奇石之通灵珍贵。"有人依样入明光"一句，由家藏之石转入朝廷之用，暗含对友人前程的期许。结尾以"青葱玉树"喻石，以"子云笔"收束，既赞石之风流，又期待有人如扬雄作赋以传之。

全词气脉贯通，咏物而不滞于物，怀古而不流于空泛，体现了辛弃疾词"以文为词"、用典自如的特色。

此词为辛弃疾所作，是赠予友人之作。词中提到的"君家右史老泉公"表明受赠者当为苏洵之后裔。宋代文人雅士有收藏奇石的雅好，苏轼、米芾等皆有此癖。苏洵生前曾搜集蜀地奇石，辛弃疾此词即围绕苏氏家藏奇石展开，既赞美了石之奇美，又追怀了苏洵的文采风流，同时寄托了对友人的期许。此词创作于辛弃疾闲居或仕宦期间，具体时间已难考证，但体现了辛弃疾对前辈文人的敬仰和对奇石文化的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