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余对竹
王禹偁 〔宋朝〕
冠褐飘飘户退公,引吟留坐一丛丛。
买添幽景浑无价,洗却繁阴别有风。
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
此君合是吾庐物,会种婵娟伴钓翁。
古诗译文
脱下官服,身着粗布衣裳,飘飘然离开公堂,引来诗兴,对着这一丛丛翠竹留坐吟唱。
买来这幽静的景致真是无价之宝,洗去夏日繁阴,别有一番清爽的风光。
竹子曾经遭受过冬雪的欺凌,却始终保持着古绿的本色;也曾有桃花映衬,让它暂时带有几分红妆。
这竹子合该是我家园中的景物,应当让它繁茂生长,陪伴我这位钓鱼的老翁度过时光。
知识点
1. 咏物言志:这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表现手法。诗人不直接抒发情感,而是通过对某一特定事物(如梅、兰、竹、菊)的形象、特征的描绘和赞美,来寄托自己的志向、情趣或人生理想。本诗通过对竹子坚贞、清高、耐寒等品格的赞美,表达了诗人自己的人格追求。
2. “此君”典故:“此君”是竹子的代称,出自《晋书》。书法家王徽之(王羲之之子)酷爱竹子,即使暂借他人的空宅居住,也要令人在宅旁种上竹子。有人问他暂住何必如此麻烦,他指着竹子说:“何可一日无此君!”从此,“此君”便成了竹子的雅号,象征着文人雅士对高洁情操的追求。王禹偁在诗中用此典,不仅文雅地指代竹子,更表明了自己与王徽之同样的爱竹之心和高雅志趣。
3. 对比手法:诗歌中常用的一种修辞技巧。本诗颈联“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运用了双重对比。一是将竹自身经历的两种境遇进行对比:严冬的“雪欺”与春天的“桃映”;二是将竹在两种境遇下的状态进行对比:历经欺凌后不变的“古绿”与一时映衬下短暂的“红”。通过对比,更强烈地突出了竹子本色不改、坚贞不渝的核心品格。
古诗注解
- 冠褐:粗布衣裳,指平民或隐者的服装。冠,帽子;褐,兽毛或粗麻制成的短衣。
- 引吟:引发诗兴,吟咏诗歌。
- 买添:买取、增添。此处指竹子为环境增添了幽雅的景致。
- 洗却:洗去,这里指竹子枝叶繁茂,仿佛洗去了夏日的炎热。
- 别有风:别有一番风韵、风味。
- 曾任:曾经承受、经受住。
- 雪欺:大雪欺凌,指竹子经历严冬。
- 桃映:桃花的映照。
- 此君:指竹子。典出《晋书·王徽之传》,王徽之爱竹,曾指着竹子说:“何可一日无此君!”后成为竹子的雅称。
- 吾庐:我的房舍、家园。
- 婵娟:形容姿态美好,此处指代竹子。
- 钓翁:渔翁,诗人自喻,表明归隐之志。
讲解
《公余对竹》是宋代诗人王禹偁的一首借竹咏怀的七言律诗。诗题“公余对竹”即点明了诗歌创作的场景——处理完公事后,面对翠竹的所思所感。
首联:“冠褐飘飘户退公,引吟留坐一丛丛。”诗一开头,便为我们勾勒出一个脱去官服、换上便装,从容退公的诗人形象。他不是急于离去,而是被庭院中的一丛丛翠竹所吸引,坐下来对着它们吟咏。竹子仿佛具有魔力,“引”发了诗人的诗兴。这里,人与竹的相遇,也是心灵与自然的对话开始。
颔联:“买添幽景浑无价,洗却繁阴别有风。”诗人开始赞美眼前的竹子。他认为,这片竹林为官署增添了幽静的景致,这是无价之宝;竹叶繁茂,仿佛能洗去夏日的酷热与浓阴,带来一阵阵清爽的风,别有一番风韵。这两句表面写景,实则蕴含着诗人对竹子净化心灵、带来精神愉悦的深层感受。
颈联:“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这一联是全诗的核心,笔锋转向对竹子内在品格的挖掘。竹子经历过严冬大雪的欺凌,但最终依然保持着它那古老而永恒的绿色;春天到来时,它也会与盛开的桃花为伴,在桃花的映照下,仿佛也暂时染上了一抹红色。然而,诗人强调的是“终古绿”是竹子的本色,是它历经磨难而不改的坚贞;而“暂时红”则是一种外在的、短暂的景象。这既是写竹,更是写人。诗人王禹偁一生为官清廉,刚直敢言,多次遭贬,但他就像这竹子一样,无论环境如何恶劣(“雪欺”),无论外界有多少浮华诱惑(“桃映”),他坚守的气节和本色(“终古绿”)始终不变,而那些外在的荣辱(“暂时红”)不过是过眼云烟。
尾联:“此君合是吾庐物,会种婵娟伴钓翁。”在前面的描写和赞美之后,诗人感情升华,做出了最终的决断。他呼竹为“此君”,亲切而尊重,认为竹子最应该生长在自己的家园里。他决定要亲手种植这片“婵娟”(指代美好的竹子),让它们陪伴自己(“钓翁”是诗人自指,象征归隐)度过余生。这不仅是表达对竹子的喜爱,更是诗人内心向往的一种生活图景:远离官场的纷扰,与清雅的竹子为伴,过上像渔翁一样自由、闲适、高洁的隐逸生活。这既是对竹子品格的再次肯定,也是诗人对自己人生归宿的宣告。
总结:整首诗语言清新自然,结构层次分明,由事起,经景入,由物及理,最后归于情志。诗人紧紧抓住竹子的自然属性(色绿、耐寒、与桃共处),并将其人格化、道德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坚贞不屈、清高脱俗、不慕荣利的君子形象,而这一形象正是诗人自我的写照。因此,《公余对竹》是一首托物言志、物我交融的咏竹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出色的咏物言志之作。首联“冠褐飘飘户退公,引吟留坐一丛丛”,描绘了诗人退公后便换上便服,与竹为伴的情景,一个“引”字将竹子拟人化,显示了诗人与竹之间的精神契合。颔联“买添幽景浑无价,洗却繁阴别有风”,表面写竹为环境增添了无价幽景和清爽的风,实则暗喻竹子(及其象征的品格)为诗人的精神世界带来了无价的财富和别样的风骨。
颈联“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是全诗的精华。运用对比手法,上句写竹历经冬雪欺凌而终葆“古绿”,象征其坚贞不屈、不改本色的气节;下句写竹虽有桃花映衬而“暂时红”,但此“红”非其本色,只是一时之象,暗喻诗人不慕浮华、坚守自我的情操。尾联“此君合是吾庐物,会种婵娟伴钓翁”,直接点明主旨,竹子应与自己相伴终生,一个“合”字和一个“伴”字,将竹视为志同道合的伴侣,深刻表达了诗人视竹为知音,并决心以隐逸终老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清丽,托物寓意,将竹的品格与诗人自身的情操完美融合。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禹偁所作。王禹偁出身贫寒,为官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因此屡遭贬谪。这首诗可能写于其任地方官期间,或是在仕途受挫、萌生退隐之意时。诗人处理完公务,面对庭院中的修竹,触景生情,借咏竹来表达自己虽身处官场(公余),但向往清高、坚贞、自然的品格,以及对闲适隐逸生活的向往。竹子成为他精神世界的寄托和自我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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