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崑山省亲别太学同舍
郭章 〔宋朝〕
古诗译文
多年来,我未能尽到奉养父母的微薄之责,如今只能羞愧地骑着劣马离开京城。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风势在头顶回旋紧迫;斜照的日光零落分散,太阳已经西斜。掠过短草时,惊起了野兔;踏过红叶时,惊扰了归巢的乌鸦。不敢回首眺望天边的孤云,只有望断了淮河两岸的山峦,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家。
知识点
1. 菽水之养:出自《礼记·檀弓下》:“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后以“菽水”指代清贫人家对父母的奉养,引申为尽孝。诗中“菽水年来属未涯”即表达未能尽孝的愧疚。
2. 款段:语出《后汉书·马援传》:“乘下泽车,御款段马。”原指马行迟缓的样子,后常借指劣马或驴,也暗含安贫乐道、不慕荣利之意。诗中“羞骑款段”反用其意,表惭愧之情。
3. 太学:中国古代的国立最高学府。宋代太学是中央官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学生称太学生,多由地方选拔。诗人“别太学同舍”即告别太学的同窗好友。
4. 淮山:指淮河沿岸的山峦。宋代淮河是宋金对峙的前线,也是南北地理与文化的分界。诗人自汴京(开封)南归昆山,需渡淮河,故“望断淮山”象征进入故乡地界,成为归家的标志。
5. 七律的对仗与意象:本诗中间两联(颔联与颈联)严格对仗,如“涨尘”对“绮照”,“面旋”对“支离”,“掠过”对“踏翻”,“短莎”对“红叶”。同时诗中运用了“风头”“日脚”“脱兔”“归鸦”等富有动态与情感色彩的意象,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6. “孤云”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孤云”常象征游子漂泊、孤独或远离故土。如李白《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此处“孤云外”既实写天边之云,也暗喻诗人自身离京后如孤云般飘零的心境。
古诗注解
- 归崑山省亲别太学同舍:诗题意为离开太学(宋代最高学府)的同窗们,返回家乡崑山(今属江苏昆山)探望父母。省亲,探望父母等长辈。
- 菽水:豆和水,指最平常的食物。后常借指对父母的微薄奉养,或形容家境清贫。《礼记·檀弓下》:“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 此处诗人自谦未能尽到孝养之责。
- 年来属未涯:年来,近年;属,恰逢、正值;未涯,没有边际,引申为未尽、未了。意指多年来奉养父母的责任一直未能尽到。
- 羞骑款段出京华:款段,马行迟缓貌,借指劣马或驴。京华,指京城开封。诗人自嘲未能衣锦还乡,只能骑着一匹劣马离开京城,心中羞愧。
- 涨尘面旋风头紧:涨尘,飞扬的尘土;面旋,扑面旋转;风头紧,形容风势强劲逼人。
- 绮照支离日脚斜:绮照,华丽的日光;支离,零散、分散;日脚,指透过云层下射的日光。此句描绘夕阳西下、光影散乱的情景。
- 掠过短莎惊脱兔:短莎,矮草;脱兔,逃脱的野兔,形容兔子奔跑之快。
- 踏翻红叶闹归鸦:归鸦,归巢的乌鸦。诗人骑马踏过红叶,惊起乌鸦喧闹。
- 不堪回首孤云外:不堪回首,不忍心回头看;孤云,象征游子漂泊,也代指来时的方向或京城。
- 望断淮山始是家:望断,望尽、望到看不见;淮山,淮河沿岸的山脉。淮河是宋代南北分界,诗人自北方京城南归,望尽淮山才回到家乡。
讲解
郭章的《归崑山省亲别太学同舍》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羁旅抒怀诗,全诗八句,通过离京归乡的行程,串联起对孝道的反思、仕途的感慨以及浓郁的思乡之情。讲解时可以从以下四个层面展开:
第一,内容结构与情感脉络。全诗按照“离京—途中所见—归心—思乡”的顺序展开。首联写离京时羞愧难当的心情,颔联写路途风沙与日暮的苍凉,颈联以动景写归心之切,尾联直抒胸臆,将情感推向高峰。整首诗从羞愧到急切,再到望乡而感慨,情感起伏自然。
第二,用典与语言特色。诗中“菽水”用《礼记》孝道之典,含蓄而典雅;“款段”用《后汉书》马援之典,自谦中暗含对安贫乐道生活的向往。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在浅近的旅途描写之外,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语言上,诗人善用精准的动词,如“涨”“旋”“掠”“踏”等,使画面生动传神。
第三,写景与抒情的关系。本诗的景物描写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处处寄寓情感。如“涨尘面旋风头紧”既写风沙之猛,也暗喻仕途坎坷;“踏翻红叶闹归鸦”中,“归鸦”的“归”与诗人自己的“归”形成映照,以物之归反衬人之归心似箭;“孤云”“淮山”更是将离愁与乡思寄托于远景之中。这种情景交融的手法,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意境的审美追求。
第四,历史背景与人文内涵。宋代太学生多怀有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但诗人却在离京时自嘲“羞骑款段”,折射出当时许多下层士子科举入仕的艰难与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同时,宋金对峙时期,淮河作为边界,使“望断淮山始是家”一句超越了个人乡愁,带有故土沦丧、山河破碎的时代隐痛,使诗歌的内涵更为厚重。通过这首作品,我们既能感受到一位游子归乡途中的细腻情感,也能窥见宋代士人的精神世界与时代背景。
古诗赏析
这首七律以“归省”为主线,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离京归乡途中的复杂心绪。首联“菽水年来属未涯,羞骑款段出京华”起笔沉郁,以“菽水”典故含蓄点出孝道未尽的愧疚,“羞骑款段”则形象地勾勒出诗人虽为太学生却未能显达的窘迫与自嘲,奠定了全诗略带感伤却不失旷达的基调。
颔联“涨尘面旋风头紧,绮照支离日脚斜”工于写景,通过“涨尘”“风头紧”描写归途风尘仆仆之艰辛,用“绮照支离”“日脚斜”渲染出夕阳西下、时光流逝的苍茫感。两句既是对旅途实景的刻画,也暗喻诗人离京后前路漫漫、功业未成的迷茫。
颈联“掠过短莎惊脱兔,踏翻红叶闹归鸦”笔触转为灵动。诗人捕捉“惊兔”“归鸦”两个动态细节,“惊脱兔”以动写静,反衬旅途的寂寥;“闹归鸦”则借乌鸦归巢之“闹”来烘托诗人自己归心似箭的急切。这一联对仗工巧,画面生动,于细微处见深情。
尾联“不堪回首孤云外,望断淮山始是家”将情感推向高潮。“不堪回首”直抒胸臆,既是不忍回望京城故人,也是不愿面对漂泊未成的现实。“孤云”意象既指天边云朵,也隐喻游子自身。末句“望断淮山始是家”以空间距离写心理距离,只有当淮山入目,才真切感到归乡,将思乡之情与归家的喜悦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情景交融,结构严谨,展现了宋代士子在仕途与亲情间的真实心境。
创作背景
郭章为宋代诗人,生平事迹记载较少。此诗作于诗人离开太学(宋代国子监的最高学府)返回家乡崑山(今江苏昆山)省亲之时。宋代太学生多为各地选拔的优秀士子,在京求学期间,常有同窗交游之谊。诗人离京之际,与太学同舍好友告别,有感于自己尚未功成名就,带着羞愧之情踏上归途。诗中“羞骑款段”“菽水年来属未涯”等句,透露出诗人对未能尽孝、荣归故里的自谦与感慨。归途中正值秋日,沿途风尘、夕照、野兔、归鸦等景象触动了诗人的乡愁与身世之感,遂写下此诗寄赠同窗,既抒发了归家的急切,也表达了对京城生活的留恋与对同舍友人的不舍。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