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张炎 〔宋代〕
榛中,故未有亦犹今之视昔之感,复叹葛岭贾相之故庐也。
古木迷鸦,虚堂起燕,欢游转眼惊心。
南圃东窗,酸风扫尽芳尘。
鬓貂飞入平原草,最可怜,浑是秋阴。
夜沈沈。
不信归魂,不到花深。
吹箫踏叶幽寻去,任船依断石,袖里寒云。
老桂悬香,珊瑚碎击无声。
故园已是愁如许,抚残碑,却又伤今。
更关情。
秋水人家,斜照西泠。
古诗译文
古老的树木间乌鸦迷失,空寂的厅堂里燕子惊起,往昔的欢愉游赏转眼间令人心惊。南边的园圃,东边的窗牖,刺骨的寒风已将花香尘土扫尽。豪门贵族的鬓貂装饰没入平原荒草,最令人悲叹的是,四处都笼罩着秋日的阴霾。夜色沉沉。我不信那逝去的魂魄,不曾回到百花深处。
吹着箫,踏着落叶,向幽深之处寻去,任凭小船依傍着断石,衣袖仿佛拂动着寒冷的云气。古老的桂树悬着幽香,珊瑚碎裂般的声响却寂然无声。故国的山河本已令人愁绪万千,抚摸着残破的石碑,却又为今日的衰败而伤心。更牵动情怀的,是那秋水环绕的人家,以及斜阳映照下的西泠桥。
吹着箫,踏着落叶,向幽深之处寻去,任凭小船依傍着断石,衣袖仿佛拂动着寒冷的云气。古老的桂树悬着幽香,珊瑚碎裂般的声响却寂然无声。故国的山河本已令人愁绪万千,抚摸着残破的石碑,却又为今日的衰败而伤心。更牵动情怀的,是那秋水环绕的人家,以及斜阳映照下的西泠桥。
知识点
1. 词牌《高阳台》:又名《庆春泽》,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四平韵。此调声情偏于舒缓缠绵,适于写景抒情、怀古伤今。 2. 贾似道:南宋末年权相,专权误国。其在西湖葛岭修建的“半闲堂”等园林建筑奢华无比。南宋灭亡后,其府邸成为遗民凭吊、寄托兴亡之感的标志性遗址。 3. 张炎的词学主张:张炎在《词源》中提出“清空”、“骚雅”的审美标准。这首词意境清冷空灵,用典含蓄贴切,情感寄托遥深,是其理论创作的实践。 4. 典故运用: - “平原草”:化用《诗经·王风·黍离》“彼黍离离”,表达故国沦亡之痛。 - “珊瑚碎击”:晋代石崇与王恺斗富,击碎御赐珊瑚,后多以“击碎珊瑚”形容极度奢华。 5. 意象群:本词密集使用“古木”、“鸦”、“燕”、“酸风”、“秋阴”、“断石”、“寒云”、“老桂”、“残碑”、“斜照”等萧瑟、衰败的意象,共同构建出哀婉凄凉的意境,烘托亡国之悲。
古诗注解
- 榛中,故未有亦犹今之视昔之感,复叹葛岭贾相之故庐也:此为词前小序,说明创作缘由。意为:在荒芜草木之中(凭吊古迹),产生的“后代看前代”的感慨,与王羲之《兰亭集序》中“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相同,进而又为葛岭上贾似道旧日府邸的荒废而叹息。
- 酸风:刺眼的冷风。语出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东关酸风射眸子”。
- 鬓貂:貂尾制成的冠饰,代指达官显贵。此处暗指曾居于此的权臣贾似道。
- 平原草:化用“禾黍之悲”典故,喻指故国宗庙宫室沦为荒草之地。
- 吹箫踏叶:吹箫,暗用萧史弄玉典故,增添幽寂超凡色彩;踏叶,形容在落叶中行走的萧瑟情景。
- 老桂悬香:既写眼前葛岭秋景,也暗喻往昔的繁华馨香仅存残余。
- 珊瑚碎击无声:暗用石崇击碎珊瑚的典故,比喻昔日极度奢华的景象已破碎寂灭。
- 西泠:杭州西湖桥名,是词中“故园”西湖的代表性景物。
讲解
这首词的核心情感是“今昔之感”与“家国之痛”。讲解时可把握以下层次:
首先,从词前小序入手,明确凭吊对象(贾相故庐)和核心情绪(亦犹今之视昔),这是理解全词的历史坐标。
其次,分析上片的画面与情感转换。从具体景物(古木、虚堂)的荒凉,到“欢游惊心”的心理转折,再到“酸风”、“平原草”、“秋阴”等带有强烈象征和情感色彩的意象铺陈,最终汇聚为对“归魂”的呼唤,层层递进地渲染出深重的幻灭感和哀悼之情。
再次,赏析下片中词人的行动与感悟。“吹箫踏叶”的幽寻,是主动追寻历史痕迹,也是自我精神的放逐。“老桂悬香”与“珊瑚无声”的对比,是艺术上的神来之笔,需讲解其以有声写无声、以存香衬寂灭的巧妙。“抚残碑”两句,是全词情感的直接爆发点,将古今之悲拧在一起。
最后,品味结句的妙处。在极度的悲伤之后,词人以景作结,将翻涌的情感收束于“秋水”、“斜照”的苍茫静谧之中,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这也是南宋雅词含蓄蕴藉特征的体现。
整首词将个人身世、历史典故、自然景物完美融合,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最高水准的深沉与精致。
首先,从词前小序入手,明确凭吊对象(贾相故庐)和核心情绪(亦犹今之视昔),这是理解全词的历史坐标。
其次,分析上片的画面与情感转换。从具体景物(古木、虚堂)的荒凉,到“欢游惊心”的心理转折,再到“酸风”、“平原草”、“秋阴”等带有强烈象征和情感色彩的意象铺陈,最终汇聚为对“归魂”的呼唤,层层递进地渲染出深重的幻灭感和哀悼之情。
再次,赏析下片中词人的行动与感悟。“吹箫踏叶”的幽寻,是主动追寻历史痕迹,也是自我精神的放逐。“老桂悬香”与“珊瑚无声”的对比,是艺术上的神来之笔,需讲解其以有声写无声、以存香衬寂灭的巧妙。“抚残碑”两句,是全词情感的直接爆发点,将古今之悲拧在一起。
最后,品味结句的妙处。在极度的悲伤之后,词人以景作结,将翻涌的情感收束于“秋水”、“斜照”的苍茫静谧之中,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这也是南宋雅词含蓄蕴藉特征的体现。
整首词将个人身世、历史典故、自然景物完美融合,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最高水准的深沉与精致。
古诗赏析
本词是张炎咏物怀古词中的名篇,以凄怆的笔触描绘故国遗迹,情感沉郁,意境苍凉。
上片以景起笔,“古木迷鸦,虚堂起燕”瞬间营造出荒寂破败的氛围。“欢游转眼惊心”直转,道出今昔巨变的震撼。接着“酸风扫尽芳尘”、“鬓貂飞入平原草”等句,巧妙运用典故与意象,将贾似道个人浮沉与南宋王朝的覆灭交织在一起,“浑是秋阴”更是将这种弥漫天地的亡国之悲具象化。末句“不信归魂,不到花深”,以痴语写深情,哀婉至极。
下片写词人独自寻幽。“吹箫踏叶”、“袖里寒云”勾勒出词人孤高、清冷的遗民形象。“老桂悬香”与“珊瑚碎击无声”形成强烈对比,馨香犹存而繁华已逝,无声胜有声,极具艺术张力。“抚残碑,却又伤今”点明词旨,将历史之叹拉回现实之痛。结尾以“秋水人家,斜照西泠”的静谧画面收束,余韵悠长,将深沉的悲慨化入永恒的山水暮色之中,体现了张炎词“清空骚雅”的典型风格。
上片以景起笔,“古木迷鸦,虚堂起燕”瞬间营造出荒寂破败的氛围。“欢游转眼惊心”直转,道出今昔巨变的震撼。接着“酸风扫尽芳尘”、“鬓貂飞入平原草”等句,巧妙运用典故与意象,将贾似道个人浮沉与南宋王朝的覆灭交织在一起,“浑是秋阴”更是将这种弥漫天地的亡国之悲具象化。末句“不信归魂,不到花深”,以痴语写深情,哀婉至极。
下片写词人独自寻幽。“吹箫踏叶”、“袖里寒云”勾勒出词人孤高、清冷的遗民形象。“老桂悬香”与“珊瑚碎击无声”形成强烈对比,馨香犹存而繁华已逝,无声胜有声,极具艺术张力。“抚残碑,却又伤今”点明词旨,将历史之叹拉回现实之痛。结尾以“秋水人家,斜照西泠”的静谧画面收束,余韵悠长,将深沉的悲慨化入永恒的山水暮色之中,体现了张炎词“清空骚雅”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词人张炎作为南宋勋贵后裔(祖上为循王张俊),亲历国破家亡之痛。词前小序点明,此词是词人凭吊杭州葛岭南宋权相贾似道旧日府邸遗址所作。贾似道当权时奢华无度,府邸园林极尽豪侈,其败亡后,园林荒废。张炎借凭吊贾氏故庐,不仅抒发盛衰兴亡、世事无常的感慨,更深层地融入了对故国沦亡的沉痛哀思,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历史沧桑之感融为一体。
作者信息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古诗数量:张炎全部诗词(523首)名句数量:张炎经典名句(1433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