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用前韵呈明略鸡肋集卷十四
晁补之 〔宋朝〕
茅焦逆讦磨虎口,何似淳于饮一斗。
终军乘傅惊汉关,何似富春投组还。
天下同心乖出处,岂徒黄白马毛间。
鄙夫纷纷烦觖望,负日可堪希国赏。
竹林居士亦何营,江花无限老江城。
那知桥上驷马宠,能作山间蕙帐荣。
兴国寺中四月尾,海棠雪落生红子。
呼门日午醉不应,昨夜君恩赐闻喜。
君不见卒然佳会高欢难,幸值野王聊一弹。
人生歧路易南北,明发云散何由攀。
知君未试餐玉法,我亦欲返焦城山。
古诗译文
茅焦冒死进谏如同在老虎口中磨砺,哪里比得上淳于髡痛快地饮下一斗酒。终军乘坐驿车震动汉关,哪里比得上严子陵在富春江弃官归隐。天下人志向相同但出处各异,岂止是像伯乐相马那样只看黄马、白马的毛色差异?世俗之人纷纷扰扰充满怨望,难道背对太阳取暖就敢奢望国家的赏赐?竹林中的居士又有什么营求呢,江边的花朵在古老的江城无限绽放。哪里知道桥头高车驷马的恩宠,也能化作山间蕙帐旁的荣耀。兴国寺中四月将尽,海棠花如雪飘落结出红色果实。日午时分叩门呼唤醉而不应,只因昨夜蒙受君恩赐饮闻喜宴。您没看见吗,仓促的美好友会如同高欢的盛宴一样难得,有幸遇到野王君姑且弹奏一曲。人生在歧路上容易各奔南北,天明出发便如云散再也无法攀聚。知道您还未尝试“餐玉”的仙法,我也想要返回那焦城山去了。
知识点
1. 晁补之: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工诗词、善属文,其文集名为《鸡肋集》。 2. 用韵唱和:宋代文人交往常以诗词唱和,“复用前韵”指沿用之前诗作的韵脚再作一首,是文人间常见的创作形式,体现了才学与交谊。 3. 典故运用:本诗典故密集,涉及战国、秦、汉、魏晋等多个历史时期的人物与事件,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点。 4. 出处之思:“出”指出仕为官,“处”指隐退在野。“出处”是中国古代士人面临的核心人生抉择,尤其在政治动荡时期尤为突出。 5. 意象对比:诗中贯穿了多组对比意象,如“虎口”与“饮斗”、“乘傅”与“投组”、“驷马宠”与“蕙帐荣”,强化了仕隐矛盾的主题。 6. 道教意象:“餐玉法”、“焦城山”等语汇,反映了宋代文人对道教养生、仙隐文化的接纳与想象。
古诗注解
- 茅焦:秦代说客,曾冒死谏秦王嬴政迎回太后。
- 淳于饮一斗:淳于髡,战国齐人,以善饮和隐喻讽谏齐王著称。
- 终军乘傅:终军,西汉少年使臣,曾持节出关,震动朝廷。
- 富春投组:指东汉隐士严光(子陵)辞官归隐富春江。
- 黄白马毛:典故出自《战国策》,伯乐指出相马不能只看毛色(黄马、白马),喻指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 觖望:因不满意而怨恨。
- 负日:晒太阳取暖,喻指微末的希求。
- 竹林居士:指魏晋时期竹林七贤般的隐逸之士,此处诗人自喻或指友人。
- 驷马宠:指高官显贵所乘的驷马高车,象征荣宠。
- 蕙帐:隐士所用的香帐,代指隐逸生活。
- 闻喜:此处可能双关,既指闻喜宴(科举中榜后的赐宴),也指听到喜讯。
- 高欢:北齐神武帝,此处喻指权贵显要的盛大宴会。
- 野王聊一弹:典故或出自嵇康与友人的佳会,野王可能指善弹奏的隐逸高人。
- 餐玉法:道家服食玉屑以求长生的方法。
- 焦城山:传说中的仙山或隐居之地。
讲解
这首诗可以看作晁补之写给友人的一封“心曲密信”。它没有采用平铺直叙的抒情方式,而是搭建了一个由历史人物和自然意象构成的复杂对话空间。
结构脉络:诗的前六句以历史典故立论,提出人生道路(出处)的选择问题。随后六句转向对世态和自身处境的描绘,形成现实映照。接着四句(从“兴国寺中”到“赐闻喜”)插入一个具体、生动的场景,看似闲笔,实则以景寓情,表达了从世俗喧嚣中暂时抽离的状态。最后六句发出感慨,归结到与友人的情谊和共同的归隐之志上,首尾呼应。
核心手法: 1.对比论证:全诗通过层层对比(历史人物对比
结构脉络:诗的前六句以历史典故立论,提出人生道路(出处)的选择问题。随后六句转向对世态和自身处境的描绘,形成现实映照。接着四句(从“兴国寺中”到“赐闻喜”)插入一个具体、生动的场景,看似闲笔,实则以景寓情,表达了从世俗喧嚣中暂时抽离的状态。最后六句发出感慨,归结到与友人的情谊和共同的归隐之志上,首尾呼应。
核心手法: 1.对比论证:全诗通过层层对比(历史人物对比
古诗赏析
本诗以密集的历史典故开篇,通过“茅焦”与“淳于髡”、“终军”与“严子陵”两组对比,尖锐地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是选择冒死直谏、建功立业的风险人生,还是选择纵情任性、逍遥归隐的安然生活?诗人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指出“天下同心乖出处”,人们的根本追求(同心)相似,但实现路径(出处)却大相径庭,且不能以表面现象(马之毛色)简单评判。
中间部分,诗人描绘了“鄙夫”的烦扰怨望与“竹林居士”的闲适自得,并将“桥上驷马宠”与“山间蕙帐荣”对举,进一步深化了仕与隐的主题。兴国寺中海棠落红、醉不应门的场景,充满了静谧的禅意与慵懒的惬意,暗示了“君恩”(世俗功名)的短暂与醉心自然的恒久。
结尾处,“人生歧路易南北,明发云散何由攀”道尽了人生聚散无常、知音难逢的苍凉感。最终以“知君未试餐玉法,我亦欲返焦城山”作结,表明诗人与友人皆未找到超脱尘世的仙法,共同的归宿意向仍是那象征精神家园的“焦城山”。全诗纵横古今,收放自如,在历史人物的镜像中投射出自身的处境与抉择,情感沉郁而意境超逸,体现了晁补之作为学者型诗人的深厚学养与复杂心绪。
中间部分,诗人描绘了“鄙夫”的烦扰怨望与“竹林居士”的闲适自得,并将“桥上驷马宠”与“山间蕙帐荣”对举,进一步深化了仕与隐的主题。兴国寺中海棠落红、醉不应门的场景,充满了静谧的禅意与慵懒的惬意,暗示了“君恩”(世俗功名)的短暂与醉心自然的恒久。
结尾处,“人生歧路易南北,明发云散何由攀”道尽了人生聚散无常、知音难逢的苍凉感。最终以“知君未试餐玉法,我亦欲返焦城山”作结,表明诗人与友人皆未找到超脱尘世的仙法,共同的归宿意向仍是那象征精神家园的“焦城山”。全诗纵横古今,收放自如,在历史人物的镜像中投射出自身的处境与抉择,情感沉郁而意境超逸,体现了晁补之作为学者型诗人的深厚学养与复杂心绪。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晁补之《鸡肋集》。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北宋新旧党争中屡遭贬谪。本诗题为“复用前韵呈明略”,是沿用之前诗作的韵脚写给友人廖明略(名正一)的。诗中大量运用对比和典故,表达了在仕途坎坷与人生出处选择上的深刻思考。晁补之晚年对官场愈发厌倦,向往隐逸生活,此诗正是他矛盾心境的写照——既感慨人生际遇无常、知音难遇,又流露出对超然物外、返璞归真生活的向往。
作者信息
晁补之(1053—1110年),北宋时期著名文学家。字无咎,号归来子,汉族,济州巨野(今属山东巨野县)人,为“苏门四学士”(另有北宋诗人黄庭坚、秦观、张耒)之一。古诗数量:晁补之全部诗词(885首)名句数量:晁补之经典名句(196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