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其四古北口道中呈同事二首
苏辙 〔宋朝〕
笑语相从正四人,不须嗟叹久离群。
及春煮菜过边郡,赐火煎茶约细君。
日暖山蹊冬未雪,寒生胡月夜无云。
明朝对饮思乡岭,夷汉封疆自此分。
古诗译文
一路上欢声笑语相伴的正好是我们四个人,不必叹息感伤我们长久地离开了同朝的友人。趁着春天还未过去,我们煮食着野菜走过了边关的郡县,取火煎茶的时候,还约定了要寄一些新茶给家中的妻子。天气暖和,山路上的积雪早已消融,这个冬天竟然没有下雪;夜晚的胡地,明月当空,寒气顿生,万里无云。明天我们将在思乡岭上饮酒对酌,回望来路,大宋与契丹的疆界便是从此地划分的。
知识点
1. 苏辙与唐宋八大家:苏辙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与其父苏洵、其兄苏轼合称“三苏”。其诗文风格质朴淡泊,以议论文见长,诗歌也常蕴含深刻的人生思考。
2. 宋辽交聘制度:北宋与契丹(辽)在澶渊之盟后,建立了长达百年的和平外交关系,双方定期互派使臣祝贺正旦、皇帝生辰等,称为“交聘”或“使辽”。苏辙此次出使便是这一制度的体现,使臣往往由文坛或政坛名流担任。
3. 古北口的历史地位:古北口是中原通往东北和漠北的咽喉要道,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宋代,它是宋辽边境的重要关卡,见证了双方使节的往来与和平的维系。
4. 赐火与寒食习俗:“赐火”暗含寒食节的习俗。古时有寒食节禁火,清明日由皇帝赐新火给大臣的礼仪。诗中虽未必正值寒食,但借“赐火煎茶”这一动作,增添了文雅的生活情趣,也暗含了即便在旅途中,仍保持着中原文化的礼仪与习惯。
古诗注解
- 奉使:奉命出使。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苏辙以翰林学士身份出使契丹,此为途中诗作。
- 古北口:长城重要关口之一,位于今北京密云区东北部,是北宋出使契丹的必经之地,也是宋辽分界处。
- 同事:指与苏辙一同出使的副使及随从官员。
- 细君:古时对妻子的称呼,典出《汉书·东方朔传》。此处指苏辙的妻子史氏。
- 山蹊:山路,山间小路。
- 胡月:胡地的月亮,此处指契丹(辽国)上空的月亮。
- 思乡岭:古北口附近的山岭,又名“思乡岭”,因临近边界,行人至此多有思乡之情而得名。
- 夷汉封疆:指契丹(夷)与宋朝(汉)的国界。
讲解
这首诗是苏辙在出使契丹途中,行至宋辽分界的古北口时写给同行使臣的感怀之作。全诗以行程为线索,情感层层递进。
起句写人:四名使者一路笑语相随,冲淡了远离朝廷和亲友的惆怅,为全诗定下了虽艰苦但乐观的基调。
承句写事:在边郡煮食春菜,用新火煎茶,甚至想到要寄一份给家中的妻子。这些细节充满了生活情趣,将枯燥的旅途变得生动,也体现了诗人细腻的内心世界。
转句写景:诗人敏锐地捕捉到边关气候的奇特。中原一侧日暖无雪,而抬眼望向前方的胡地,却是冷月当空,寒意料峭。这不仅是自然景观的描写,更是心理状态的投射——即将踏入异国他乡,内心不免生出寒意与警惕。
合句写情:最后点明“思乡岭”这一地理坐标,并郑重指出“夷汉封疆自此分”。明日过后,便是两个世界。此时此刻在岭上与同僚对饮,既有对家乡的无限眷恋,也有代表国家跨越疆界、完成使命的凛然。全诗将兄弟般的同僚情、夫妻间的缱绻意、对故土的留恋以及使臣的家国担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语言质朴,意境深远。
古诗赏析
此诗是苏辙使辽组诗中的名篇,情感真挚,笔触细腻。首联“笑语相从正四人,不须嗟叹久离群”,以平实的语言道出使团内部的融洽,虽是离群出使,但同伴相随,笑语不断,足以慰藉旅途的孤寂。颔联“及春煮菜过边郡,赐火煎茶约细君”,选取旅途中的两个典型细节:煮野菜和煎茶,生活气息浓厚。尤其“约细君”三字,将铁血使命下的柔情展现得淋漓尽致,使得整个出使行程既有国家大义,又有人间烟火。颈联“日暖山蹊冬未雪,寒生胡月夜无云”,笔锋一转,开始描绘边塞风光。前句写中原一侧日暖无雪,后句写胡地一侧寒月无云,通过同一时刻不同地点的气候对比,巧妙地暗示了即将进入异域,暗含了地理环境的变化和心理上的微妙落差。尾联“明朝对饮思乡岭,夷汉封疆自此分”,点出“思乡”主题,并以“封疆自此分”作结,既交代了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也升华了全诗的意境。明日一过此岭,便身处异国,此时的“对饮”既有离别的愁绪,更有对国家尊严的担当,情感深沉而复杂。
创作背景
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苏辙以翰林学士、吏部尚书的身份奉命出使契丹(辽国),为辽主祝寿。此行路途遥远,且需穿越长城险隘古北口。苏辙与副使及随从共四人,一路同行,跋山涉水。当他们抵达宋辽分界的古北口时,面对即将踏上的异国土地,回首是故国山河,前瞻是未知的朔漠,心中百感交集。这首诗即写于古北口道中,记录了使团在边界线附近的生活片段(如煮茶、约寄家信),表达了与同僚一路相随的深厚情谊,同时也抒发了临近边界时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对完成使命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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