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览秀亭抛堶
梅尧臣 〔宋朝〕
聊为飞砾戏,愈切愈纷如。
自是取势阔,非关用意疏。
悮惊花鸟起,乱破锦苔初。
童指拾将秃,多惭贾勇余。
古诗译文
姑且将这抛掷瓦砾的游戏当作消遣,投掷得越是急切,瓦砾就越是纷繁杂乱。原本是因为追求击打的目标范围广阔,并非是由于心思疏忽大意。不经意间惊起了花丛中的鸟儿飞起,胡乱地打破了刚刚长成的苔藓地面。儿童指着那被磨秃的瓦砾,我为自己逞强好胜的余勇而深感惭愧。
知识点
1. 抛堶游戏:抛堶是宋代流行的一种民俗游戏,参与者抛掷砖瓦块,以击中远处目标或比试远近为乐,又称“抛砖”“打瓦”。此游戏在宋代诗词中多有记载,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风貌。
2. 梅尧臣的诗歌风格:梅尧臣是北宋著名诗人,与苏舜钦并称“苏梅”,被奉为宋代诗歌的开山祖师。其诗主张平淡质朴,注重写实,常从日常生活琐事中发掘诗意,反对西昆体的浮靡诗风。《奉陪览秀亭抛堶》便是其以俗事入诗、于平淡中见深意的典型例证。
3. 典故“贾勇”:出自《左传·成公二年》:“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余勇。’”原意为售卖剩余的勇力,后泛指逞强好胜或炫耀勇气。诗中“贾勇余”用此典,含蓄地表达了诗人争强后的自谦。
4. 以动衬静的手法:颈联“悮惊花鸟起,乱破锦苔初”,通过描写“惊鸟”“破苔”的动态,反衬出览秀亭周围环境的幽静与花木苔藓的生机盎然,是古典诗歌中常用的艺术手法。
古诗注解
- 抛堶:古代的一种游戏,即抛掷瓦块或砖块,类似打靶或投掷游戏,宋代时在民间较为流行。
- 飞砾戏:指抛掷瓦砾的游戏。砾,小石块,瓦片。
- 愈切愈纷如:抛掷得越急切,瓦砾飞起得越是纷繁杂乱。切,急切,猛烈。纷如,纷繁杂乱的样子。
- 取势阔:追求击打的目标范围广阔。势,这里指投掷的态势或目标范围。
- 用意疏:心思疏忽大意。疏,疏漏,不周密。
- 悮惊:同“误惊”,无意中惊动。悮,通“误”,错误,不经意。
- 乱破锦苔初:胡乱地打破了刚刚生长出来的、如锦绣般美丽的苔藓。锦苔,形容苔藓色泽鲜艳如锦缎。初,初生,初长成。
- 童指拾将秃:儿童指着那被捡拾磨秃的瓦砾。将,语助词,无实义。秃,指瓦砾因反复投掷而磨损变秃。
- 贾勇余:逞强好胜的余勇。贾勇,出自《左传》,意为借勇、卖弄勇气,这里指自己逞能。
讲解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记录一次游戏经历的作品,诗题中的“奉陪”说明是与友人同游,“览秀亭”是游玩地点,“抛堶”则是当时所玩的游戏。整首诗以叙述的口吻,生动地再现了游戏的过程和诗人微妙的心理变化。
在讲解时,我们可以先抓住“游戏”这条主线:首联写开始游戏,大家越玩越起劲,瓦砾纷飞;颔联是诗人的内心独白,解释自己投得远、范围大是刻意为之,并非失误,显露出一丝好胜的得意;颈联写游戏带来的“后果”——惊飞了鸟儿,砸坏了新生的青苔,这里既是写实,也暗含诗人的一丝歉意;尾联则通过儿童“捡秃瓦”的细节,引出了诗人“多惭”的感慨。这种惭愧,一方面是对破坏美景的抱歉,另一方面也是意识到自己在一群人中逞强,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惭”使得全诗的格调从单纯的游戏之乐升华为一种自我反思,体现了梅尧臣诗歌注重内省、含蓄蕴藉的特点。
此外,讲解中还可以引导注意诗人如何将日常游戏写得富有情趣:比如“花鸟”“锦苔”这些美丽意象的加入,使得打瓦砾这种粗朴的游戏也变得诗情画意起来;而“童指”“贾勇”等细节和心理描写,又让人物形象变得鲜活、亲切。整首诗看似信手拈来,实则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是宋诗“以俗为雅”“于平易中见深意”的典型代表。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游戏“抛堶”为题材,语言质朴生动,饶有趣味。首联“聊为飞砾戏,愈切愈纷如”,直接点明游戏,并描绘出投掷愈急、瓦砾愈乱的动态场景,一个“纷”字写出了游戏的激烈与热闹。颔联“自是取势阔,非关用意疏”,以辩解的口吻,说明自己投掷范围广阔是刻意追求,而非技术粗糙,既展现了诗人的好胜之心,也带出几分幽默自嘲。
颈联“悮惊花鸟起,乱破锦苔初”是全诗最富诗意的两句,将游戏的效果与自然景物巧妙结合。“误惊”“乱破”写出了游戏的无心之失,而“花鸟起”“锦苔初”则描绘了亭畔花木繁茂、苔藓初生的优美环境,以动衬静,动静相宜,使得原本粗犷的游戏场景平添了几分雅致与趣味。
尾联“童指拾将秃,多惭贾勇余”笔锋一转,从游戏场景转向人物心理。儿童指着因反复投掷而磨秃的瓦砾,这一细节既真实又富有童趣,而诗人“多惭”二字,将逞强之后的惭愧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这里的“惭”,既有因破坏花鸟苔藓的不安,也有在儿童面前“贾勇”余力的自省,体现了诗人敦厚、谦逊的品格。全诗以游戏始,以自省终,于嬉戏之中见性情,自然天成,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此诗为梅尧臣与友人一同游览“览秀亭”时所作。览秀亭当为当地一处风景优美的亭阁,具体地点不详,但结合梅尧臣的仕宦经历,或在其任州县官期间。宋代士大夫在公务之余,常有游宴、赋诗之雅集。抛堶是宋代流行的一种民间游戏,文人士大夫在游乐时偶尔也会参与其中,以助雅兴。这首诗便是在这种轻松游乐的场合下,诗人有感而发,记录了游戏时的场景与心境。诗中流露出的“多惭贾勇余”的谦逊自省,也体现了梅尧臣一贯质朴、内敛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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