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御制与宋璟源乾曜同日上官命宴东堂赐诗
张说 〔唐朝〕
大块熔群品,经生偶圣诗。
猥承三事命,虚忝百僚师。
右揆谋华硕,前星傅重资。
连骞求旧礼,滥典乐贤诗。
赐釜同荣拜,摐金宴宰司。
菊花吹御酒,兰叶捧天词。
宝历休明盛,颓年晷漏衰。
少留青史笔,未敢赤松期。
古诗译文
天地造化熔炼万物,我身为儒生偶遇圣君诗章。蒙恩受命主持三件事务,空负百官之师的名号而深感惭愧。右相谋划彰显华贵荣耀,前星辅佐依靠重臣贤才。接连进贡旧日礼仪,参与滥设大典欢歌贤良之诗。受赐釜食一同荣幸拜谢,敲击金钟宴请宰辅大臣。菊花盛满御赐美酒,兰叶捧起天子的诗词。国运昌明鼎盛之时,我却年老体衰光阴易逝。只愿稍留青史一笔记录,不敢像赤松子那样期盼隐退神仙。
知识点
plaintext:
一、 文体常识:奉和诗。这是臣子应和皇帝御制诗的专用文体,格调必须恭敬、赞美,通常不能流露负面情绪。
二、 历史典故:赤松子。相传为黄帝时仙人,好服水玉,随风雨上下。后世文人常用“赤松”代指隐逸、修道或归隐之事。此处诗人否定“赤松期”,即否定归隐,强调仕途忠诚。
三、 天文官制:前星、右揆。古人常将天上的星宿与人间官职对应。前星通常指太子星,也引申为辅佐储君或地位崇高的辅臣;右揆指参预谋划,对应宰相职能。这种比兴手法增加了诗歌的庄重感。
四、 礼仪文化:赐釜、摐金。皇帝赐釜象征恩同饮膳,亲近有加;摐金指宴饮时敲击乐器,代表礼乐制度的完备与宴会的规格。
五、 张说其人:张说(667-730),字道济,唐代著名文学家、政治家。他在玄宗朝两次出任中书令,推崇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等初唐四杰,对唐诗发展有重要推动作用。此诗是其晚年政务繁忙时期的作品,体现了其稳健的政治风格。
古诗注解
- 奉和:指敬答皇帝的诗。通常臣子应和皇帝所作的诗称为“奉和”。
- 御制:皇帝亲自撰写的诗文。
- 宋璟、源乾曜:唐代名相。宋璟以正直著称,源乾曜以清简自守。此处指与这两位宰臣一同受命。
- 大块:指天地、大自然。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 经生:研习儒家经籍的人,这里指诗人自谦为儒生出身。
- 猥承:谦词,表示承蒙恩赐,自谦其位之低或事之重而不敢当。
- 三事命:指宰相级的重大使命。古代有三公、三事等官职概念,此处泛指参与朝政大事。
- 百僚师:百官之师,指道德高尚、可为众臣表率的大臣。此处诗人自谦“虚忝”(空受,辱没)此称号。
- 右揆(kuí):揆,谋划。右揆指右丞相或参预谋划的官员。此处泛指谋略辅佐之臣。
- 前星:古代星占中,太子之星为前星(太微左垣第一星)。后用以指代太子或辅佐太子的重臣。
- 连骞(qiān):骞,升高,引申为进献、上达。连骞指接连进言或呈现作品。
- 滥典:非正式或超越常规的法典、礼仪。此处指朝廷举办的盛大宴会或庆典,诗人自谦参与了这种超越自己本分或常规的盛典。
- 赐釜:皇帝赏赐锅釜(食器)给臣下,象征共享饮食之恩荣。
- 摐(chuāng)金:撞击金属器物,指鸣钟击磬,形容宴会音乐之声。
- 宝历休明:指帝王年号与国运。宝历指帝王统御的年月,休明指美好光明。意为国家运势昌盛。
- 颓年:衰老之年。
- 晷(guǐ)漏:日晷和漏壶,古代计时工具,代指时光、光阴。
- 赤松:即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常指代隐士或求仙问道之事。诗人说“未敢赤松期”,意为自己虽老,仍不敢像赤松子那样彻底归隐求仙,仍想为国家效力或留名青史。
讲解
这首诗是理解唐代君臣关系与盛唐政治生态的一个良好样本。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进行深入解读:
首先,看“身份意识”。张说在诗中反复使用“猥承”、“虚忝”、“滥典”等谦词,这不仅是古代士大夫的礼仪规范,更反映了唐代宰相群体在皇权之下的自我定位。他们一方面享受“百僚师”的崇高地位,另一方面又时刻警惕权力的边界,通过自谦来维护君臣和谐。这种“谦而有骨”的姿态,是盛唐政治成熟度的体现。
其次,分析“意象选择”。“菊花吹御酒,兰叶捧天词”不仅写实,更具象征意义。菊花代表高洁与秋意(往往对应官阶或时令),兰叶代表君子与清香。御酒与天词(皇帝的诗)被精心对待,暗示了对皇权的绝对尊崇。而“宝历休明”四字,直接点出了唐玄宗开元年间国家治理的理想状态,这是诗人作为政治人物的政治宣言。
最后,探讨“情感归宿”。面对“颓年晷漏衰”的现实,大多数文人可能会选择归隐或感叹生命短暂,但张说选择了“少留青史笔”。这表明他的政治抱负已超越了个人生死,转而追求历史评价与政治功业。这种将个人命运融入国家历史洪流的意识,是盛唐名相的共性特征,也解释了为何《奉和御制》这类看似平庸的应制诗,在张说手中仍具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古诗赏析
这首五言律诗是典型的应制奉和之作,风格庄重典雅,既体现了臣子对君王的恭敬,也展现了盛唐气象下的政治自信。
首联“大块熔群品,经生偶圣诗”起笔宏大,以天地造化比喻诗意的生成,随后自谦为“经生”,突出“偶圣诗”之荣幸,奠定了全诗感恩基调。颔联“猥承三事命,虚忝百僚师”进一步运用谦辞,强调自己虽位列宰辅,但深知责任重大,不敢轻忽,体现了儒家大臣的谦逊与严谨。
颈联“右揆谋华硕,前星傅重资”与“连骞求旧礼,滥典乐贤诗”对仗工整,描写了朝廷内部君臣协力、礼乐兴盛的景象。通过列举“右揆”、“前星”等星官意象类比朝臣地位,提升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尾联“赐釜同荣拜,摐金宴宰司”具体描绘了东堂宴会的奢华与热闹,金钟齐鸣,御酒菊花,尽显盛世繁华。
最后两联“宝历休明盛,颓年晷漏衰”转折至个人感慨,由国运的“休明”对比个人的“颓年”,流露出时光易逝的感伤。然而,“少留青史笔,未敢赤松期”结尾升华了主题:诗人虽感衰老,但更渴望在青史上留下为国效力的痕迹,而非寻求个人超脱的仙道,展现了张说作为老臣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当时张说深受玄宗信任,官拜中书令,与宋璟、源乾曜等同为宰臣,共同主持朝政。这是唐朝“开元盛世”的鼎盛时期。据史料记载,玄宗常与宰臣在东堂(东面殿堂,常指中书省或皇帝召见近臣之处)举行宴会,赐诗唱和。这次,玄宗亲自作诗,并将宋璟、源乾曜及张说一同召至东堂宴饮,并赐下御制诗。张说作为臣子,怀着感激与谦敬之心,创作了这首《奉和御制与宋璟源乾曜同日上官命宴东堂赐诗》,以颂扬皇恩、赞美朝政清明,并表达自己虽年老但仍愿报效国家的忠贞之情。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