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鲁望渔具十五咏·叉鱼

春夜，人们举着火把来到溪水入河口处，平静的水潭仿佛不再流动。火光照见了水中游动的鱼儿，一条条清晰可见，如同白昼一般。鱼叉正中鱼目，破碎的浪花宛如琼玉碧石；叉伤的鱼鳞殷红如血，交织在华美的锦绣之中。人们如此乐于这种残忍的捕鱼方式，未免太过荒唐，我面对河神（川后）深感惭愧。

1. 皮日休：唐代晚期文学家，字袭美，襄阳人。与陆龟蒙齐名，世称“皮陆”。其诗多关注现实，讽刺时弊。

2. 陆龟蒙：字鲁望，唐代农学家、文学家，自号江湖散人。与皮日休交谊深厚，多有唱和。

3. 叉鱼：古代一种渔猎方式，用多齿鱼叉投射刺取鱼类，常在夜间以火炬照明进行。

4. 川后：古代神话中的水神，又称“河伯”。屈原《九歌》中有《河伯》篇。

5. 组绣：古代丝织品刺绣工艺，此处以“殷组绣”比喻被叉伤的鱼鳞血色与锦绣般的交错纹理。

6. 奉和诗体：文人之间以诗唱和的传统，先有他人原唱，后依韵或依题作诗相和。

• 奉和：指作诗与友人相唱和。鲁望，即皮日休的好友陆龟蒙（字鲁望）。
• 列炬：排列火炬，指夜晚捕鱼时点燃多支火把照明。
• 平潭：平静的水潭。
• 中目：正刺中鱼的眼睛。中，读zhòng，射中、刺中之意。
• 碎琼碧：形容被叉破的水花如碎裂的美玉。琼碧，美玉。
• 毁鳞殷组绣：指鱼鳞被叉毁，鲜血殷红如同华美的丝织品。组绣，刺绣的丝帛。
• 川后：水神名，即河伯。这里代指河神。

这首诗是皮日休应和陆龟蒙《渔具十五咏》中《叉鱼》所作。全诗共八句，可分两层：前六句描写夜间叉鱼的具体场景和过程，后两句抒发诗人的感慨与自责。首联“列炬春溪口，平潭如不流”交代时间（春夜）、地点（溪口）和捕鱼方式（火把照明）；颔联“照见游泳鱼，一一如清昼”写鱼在火光中无所遁形；颈联“中目碎琼碧，毁鳞殷组绣”则特写鱼叉刺中鱼时的瞬间，用精美的比喻描写血腥场景，艺术上极具张力。尾联“乐此何太荒，居然愧川后”是全诗主旨：诗人质疑人们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取乐过于荒诞，并因自己对这种行为虽未参与却旁观记录而感到愧对河神。整首诗不仅是一幅生动的民俗画卷，更是一则生态伦理的警示，表达了诗人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过度渔猎的反思。

此诗以夜间叉鱼为描写对象，前四句着力营造静谧而明亮的捕鱼场景：春溪口、平潭、火炬、清晰可见的游鱼，画面生动如在目前。“中目碎琼碧，毁鳞殷组绣”二句笔锋突转，以华美意象（碎琼碧、殷组绣）描写鱼被刺中后的惨烈景象，形成强烈的美与痛的对比。结尾“乐此何太荒，居然愧川后”直抒胸臆，对以杀戮为乐的行为提出批评，并表达对水神的愧疚。全诗由景入情，从客观描绘到主观反省，体现了皮日休关注现实、悲悯生灵的人文精神，在唐代渔隐诗中别具一格。

皮日休与陆龟蒙是唐代著名的诗友，二人相互唱和，合称“皮陆”。此诗为皮日休《奉和鲁望渔具十五咏》组诗中的一首。陆龟蒙先作《渔具十五咏》，皮日休依题奉和。唐代文人士大夫常以渔隐生活为题材寄寓闲适之情，而皮日休在此诗中却一反常态，对“叉鱼”这种带有杀戮与娱乐性质的渔事活动进行了反思与愧疚的表达，体现了诗人对自然生灵的悲悯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