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滁州九咏九首·琅琊泉石篆
曾巩 〔宋朝〕
阳冰绝艺天下称,琅琊石篆新有名。
初留泉涯俗谁顾,一日贵重繇先生。
古今书法不可数,犹有字本存于经。
我于八体未曾学,虽得此字宁能评。
高文老笔又所爱,欲叙仿佛辞非精。
笔端应驱鬼神聚,笔妙夐与阴阳争。
刻雕万象出冥昧,不见刀斧曾经营。
奇形挺若耸崖巘,险势直恐生风霆。
雨来莽苍龙蛟起,秋入寥泬星斗明。
先生七言载其侧,为地自与丘山平。
先生抱材置荒郡,有若此字存岩扃。
当还先生坐廊庙,悉引万事归绳衡。
遂收此字入秘府,不使日灼莓苔索。
高材重宝不失一,唐舜汤禹宁非朋。
古诗译文
李阳冰的绝妙技艺被天下人称颂,他在琅琊山留下的石篆新近闻名。起初留在泉边被世俗忽略,有谁看重?直到一日被先生(指欧阳修)看重才变得贵重。古往今来的书法作品数不胜数,但仍有字体的本源保存在经典之中。我对于秦代八种书体未曾学习,即使得到这字迹又怎能品评?先生高妙的文笔与老练的笔法是我所喜爱的,想要大致描述却觉得言辞不够精当。笔端应当能驱遣鬼神汇聚,笔法的奇妙与阴阳变化相争。刻画雕琢出万象从昏暗不明中显现,看不出有刀斧雕琢的痕迹。奇特的形状挺拔如高耸的山崖,险峻的气势仿佛要生出风雷。大雨滂沱时如苍茫中龙蛟腾起,秋日高远时如星斗明亮。先生用七言诗题刻在石篆旁边,使这地方自然与丘山齐平。先生怀抱才学却被安置在荒凉的州郡,如同这石篆存在岩石的门户中。应当让先生回到朝廷庙堂,把万事都纳入规矩绳墨衡量。然后将这字迹收入秘府,不让它在日晒苔侵中索然失色。高才与重宝都不遗失,与唐尧、虞舜、商汤、夏禹岂不是同类?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阳冰:指唐代篆书名家李阳冰,以篆书绝艺著称。
- 琅琊石篆:指刻于滁州琅琊山的石篆,李阳冰所书。
- 先生:诗中指欧阳修,曾巩的老师与前辈,曾任滁州知州。
- 八体:秦代八种书体,即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
- 高文老笔:赞美欧阳修的文章与书法老练精妙。
- 笔端应驱鬼神聚:形容李阳冰书法笔力神奇,似有鬼神相助。
- 阴阳争:喻书法技巧超越自然,与天地阴阳变化争胜。
- 冥昧:昏暗不明,指混沌未开的状态。
- 先生七言:指欧阳修所作《石篆》诗,刻于石旁。
- 廊庙:朝廷。
- 绳衡:绳墨与权衡,喻规矩和法度。
- 秘府:内府藏书画珍品之处。
- 唐舜汤禹:唐尧、虞舜、商汤、夏禹,古代圣王。
讲解
这首《奉和滁州九咏九首·琅琊泉石篆》是曾巩应和老师欧阳修诗作而写的七言古诗。讲解时可以从以下四个维度入手:第一,主题思想:诗的主线是“物以人重”——石篆本身虽为阳冰绝艺,但起初无人问津,因欧阳修的题咏才“贵重”。曾巩借此赞美欧阳修的慧眼与文采,同时表达对欧阳修被贬荒郡的同情,以及对其重返朝廷的期待。第二,艺术手法:诗中大量运用比喻、夸张和想象,如“笔端应驱鬼神聚”“笔妙夐与阴阳争”,将静态的篆书赋予动态的、超自然的力量;后文“奇形挺若耸崖巘”“雨来莽蛟起”等,又把字形的奇险比作山崖、风雷、龙蛟,极具画面感。第三,结构层次:从叙事到咏物再到抒情议论,层层递进,最后以“唐舜汤禹宁非朋”收束,拔高到对欧阳修圣贤品格的赞美。第四,文化背景:北宋文人常有贬谪经历,以山水金石寄托情怀成为一种传统。此诗既是对唐代书法遗产的致敬,也是宋代文人群体相互慰藉、砥砺志向的缩影。理解此诗,有助于体会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以及书法在文人心中的地位。
古诗赏析
此诗是曾巩对李阳冰书法与欧阳修人品、文才的双重礼赞。全诗可分三层:前四句叙石篆由隐至显的过程,突出欧阳修“发现”之功;“古今书法”至“不见刀斧曾经营”盛赞李阳冰篆书笔法之神奇,用“驱鬼神”“与阴阳争”“刻雕万象”等句,极尽夸张之能事,表现书法艺术夺造化、惊鬼神的魅力;“奇形挺若”至末尾,既描绘字形笔势的险峻生动,又借石篆埋于荒郡暗喻欧阳修被贬滁州的处境,最后表达对先生归朝、重宝入藏的期望。诗中“雨来莽苍龙蛟起,秋入寥泬星斗明”一联,以自然气象喻书法动态,形象瑰丽。整首诗将咏物、怀人、抒情、议论融为一体,体现了曾巩文风严谨、意蕴深厚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曾巩《奉和滁州九咏九首》中的一首。曾巩(1019-1083)是北宋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滁州琅琊山有唐代李阳冰篆书石刻,欧阳修在滁州任知州时对此石篆极为欣赏,并作诗题咏。曾巩作为欧阳修的门生,应和欧阳修原韵而作此诗。当时欧阳修因推行“庆历新政”失败,被贬至滁州,而曾巩亦未得重用。诗中既表达对李阳冰书法艺术的赞叹,也借石篆的命运寄寓对欧阳修怀才不遇的感慨,并期望其能重返朝廷,施展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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