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常阁老晚秋集贤院即事,寄赠徐、薛二侍
包佶 〔唐朝〕
秘殿掖垣西,书楼苑树齐。
秋烟凝缥帙,晓色上璇题。
门接承明近,池连太液低。
疏钟文马驻,繁叶彩禽栖。
职美纶将綍,荣深组及珪。
九霄偏眷顾,三事早提携。
对案临青玉,窥书捧紫泥。
始欢新遇重,还惜旧游暌。
左宦登吴岫,分家渡越溪。
赋中频叹鵩,卜处几听鸡。
望阙应多恋,临津不用迷。
柏梁思和曲,朝夕候金闺。
古诗译文
秘书殿坐落在宫城掖庭的西侧,藏书楼与苑中的树木整齐相齐。
秋日的烟霭凝结在淡青色的书帙上,晨光初照,映上了门楣的题额。
此处与承明殿的门户相接,与太液池的水脉相连,地势低平。
疏落的钟声响起,文马驻足;繁茂的枝叶间,彩禽栖息。
所任官职清贵,掌握着起草诏书的丝纶,荣耀深厚,身佩组绶与玉圭。
圣上对己偏有眷顾,早年便获提携,得以位列三事。
办公时面对青玉案,阅读文书时恭敬地捧起紫泥封。
起初欣喜于新交的恩遇深重,又惋惜旧日同游的分离。
友人左迁宦游,登上吴地的山峦,分居他乡,渡过越地的溪流。
赋文中频有贾谊叹鵩的悲戚,卜居时几度听闻鸡鸣。
遥望宫阙应有深切的眷恋,面对渡口不必迷茫。
期盼诸位如同柏梁台联句般唱和,朝夕等候于金闺门前。
知识点
2. 缥帙:古代书卷常用淡青色丝织品作书衣,故称缥帙。后引申为书卷的代称,体现书籍的珍贵典雅。
3. 纶綍:出自《礼记》,指帝王诏令。纶为粗绶,綍同“绋”,引棺大索,比喻帝王之言影响深远,后世以“纶綍”代指诏书。
4. 青玉案:青玉所制之案几,为文房贵重之器,也常借指高官显贵的办公陈设,体现职位清要。
5. 紫泥:古人用紫泥封缄诏书或书信,上盖玺印,故“紫泥”或“紫泥封”代指诏书,显示职掌机要。
6. 叹鵩:化用贾谊《鵩鸟赋》。贾谊被贬长沙,有鵩鸟入室,以为不祥,作赋自伤。后用以指遭贬谪、处境困厄的悲慨。
7. 柏梁体:汉武帝在柏梁台与群臣联句作诗,每句七言,句句押韵,后世称这种联句形式为“柏梁体”。此处借指同僚唱和,期盼团聚。
8. 金闺:金马门与闺闼的合称,代指朝廷或翰林院。汉代学士待诏之处,唐代借指门下省或翰林院,是文士向往的清要之地。
古诗注解
- 秘殿掖垣西:秘殿,指集贤院等藏书、修书之所;掖垣,指宫殿的旁垣,即宫墙,唐代门下、中书两省位于宫中东西两侧,称“掖垣”。此句点明集贤院的位置。
- 秋烟凝缥帙:缥帙,淡青色的书衣,代指书卷。缥,淡青色。此处以秋烟笼罩书卷,形容环境静谧清幽,也暗含典籍久远。
- 晓色上璇题:璇题,用玉装饰的椽头,此处指华丽的门楣或题额。意为晨光照亮了华丽的门匾。
- 门接承明近,池连太液低:承明,承明殿,汉代殿名,为侍臣值宿之所,唐代借指宫廷近地。太液,太液池,汉代宫苑池名,唐代亦有之。此二句极言集贤院位置之尊贵,接近天子。
- 职美纶将綍,荣深组及珪:纶綍,指皇帝的诏令。《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后以“纶綍”指诏书。组,系印的丝带;珪,玉圭,古代官员所执。形容任职者掌管诏命,荣耀至极。
- 三事早提携:三事,指三公之位,或泛指朝廷重臣。此句意指诗人早年便获重臣提携,身居高位。
- 对案临青玉,窥书捧紫泥:青玉,指青玉案,为贵重文具。紫泥,紫泥封,古人用紫泥封书信诏书,后借指诏书。形容处理公务时庄重恭敬。
- 左宦登吴岫,分家渡越溪:左宦,指降职或外调。吴岫、越溪,指江南一带,暗指徐、薛二侍御被贬或外任之地。
- 赋中频叹鵩,卜处几听鸡:叹鵩,用贾谊《鵩鸟赋》典故,贾谊被贬长沙,作赋以自伤。听鸡,用《诗经·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及祖逖“闻鸡起舞”典故,兼有忧时与怀归之意。
- 柏梁思和曲:柏梁,柏梁台,汉武帝曾于柏梁台与群臣联句赋诗,后指君臣唱和。此处表达期待与友人再次唱和共事。
讲解
包佶的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唐代文人酬和之作,写给友人徐、薛二侍御。全诗可分为三层:第一层从开头到“荣深组及珪”,主要写集贤院的环境与自己在院中任职的尊荣地位。诗中“秘殿”“书楼”“承明”“太液”等意象,勾勒出宫苑之深、位置之要;“秋烟”“晓色”“疏钟”“繁叶”则点出晚秋时节特有的清幽与生机。第二层从“九霄偏眷顾”到“卜处几听鸡”,转向对友人的关切与思念。“始欢新遇重,还惜旧游暌”转折自然,由己及人,接着用“左宦”“分家”写友人远谪,又以贾谊赋鵩、鸡鸣风雨的典故,揣摩友人遭贬后的心情,表达深挚的理解与同情。第三层为最后四句,劝慰友人莫在歧路迷茫,虽在远方仍应心向朝廷,并表示自己朝夕等待,期盼友人早日归来,重续唱和之乐。全诗既有宫廷文人的典雅雍容,又充满对友人的真情实感,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情韵深厚,是唐代寄赠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层次分明。前八句集中笔墨描绘集贤院的清贵环境和任职者的尊荣地位。“秘殿掖垣西”点明方位,“秋烟凝缥帙,晓色上璇题”以工致之笔写静穆之景,烟光书卷,晨色雕题,尽显文雅。而后“门接承明近,池连太液低”以汉代宫苑比拟,衬托出地近帝居的非凡气象。“职美纶将綍,荣深组及珪”等句则直接道出职掌纶音的荣耀,以及君王眷顾、早年提携的际遇,流露知遇之恩。
自“始欢新遇重”句起,诗意由欢欣转为惜别,由己及人,过渡自然。诗人对徐、薛二侍御的贬谪表达了深切同情。“左宦登吴岫,分家渡越溪”写友人远行,“赋中频叹鵩,卜处几听鸡”巧用贾谊、祖逖典故,既写出友人遭谪的凄凉心境,又暗含奋发自励之意。末四句以“望阙应多恋,临津不用迷”宽慰友人,劝其勿迷失于歧路,最终以“柏梁思和曲,朝夕候金闺”收束,盼望能与友人重聚朝堂,和诗共事。全诗情意深厚,用典精切,将院中的清贵与对友人的殷切挂怀融为一体,充分体现了唐代文人唱和诗典雅含蓄的特点。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包佶奉和常衮(常阁老)之作。常衮在当时任宰相或阁老之职,曾作诗咏晚秋在集贤院中的情景,并寄赠给徐、薛二位侍御。包佶以此诗奉和。集贤院为唐代官方藏书、修书、侍讲之所,聚集了一批文学侍从之臣。此诗作于晚秋时节,诗人借景抒怀,一方面描绘了集贤院清贵典雅的氛围及任职其中的荣耀,另一方面对徐、薛二侍御外任远谪表达了深切的关怀与慰藉,并寄托了期盼其早日回朝共事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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