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宁县斋
郑会 〔宋朝〕
日高窗下枕书眠,带得吟情到梦边。
过鸟触翻枝上雪,飞鸦惊破树头烟。
百年世事聊供笑,千里乡心最可怜。
亦有门前数竿竹,短琴横膝不须弦。
古诗译文
太阳高高升起,我在窗下枕着书卷入睡,带着吟诗的情致进入了梦乡。飞过的鸟儿碰落了树枝上的积雪,受惊的乌鸦冲破了树梢的烟雾。想到人世间百年间的往事,暂且只能付之一笑,而远隔千里思念家乡的心情,最是令人可怜。门前也有几竿修竹,我横膝放上短琴,却无须去弹奏它。
知识点
1. 郑会:南宋诗人,生卒年不详,字文谦,一字有极,号亦山。其诗风清丽自然,多有闲适隐逸之作。
2. 书斋诗:这是宋代诗歌中常见的题材,常以书斋生活为中心,描绘读书、写作、赏景、静思等场景,以此表现文人的情趣、志向和内心世界。
3. 动静结合:颔联“过鸟触翻枝上雪,飞鸦惊破树头烟”运用了以动衬静的手法。用鸟触雪落、鸦惊烟散的细微动态,反衬出冬日清晨书斋周围环境的极度静谧。
4. 用典与意象:“短琴横膝不须弦”化用了东晋大诗人陶渊明“蓄素琴一张,无弦,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的典故。琴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象征着隐逸、高雅和不求名利的精神追求。“竹”也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意象,代表坚贞、高洁、坚韧的品格。
5. 情感转折:本诗情感脉络清晰而有波澜。从首联的闲适慵懒,到颔联的静中观动,再到颈联由景生情、抒发世事感慨与思乡愁绪的深沉悲哀,最后尾联又转向对眼前景物的欣赏与自我排遣,回归到一种淡然超脱的心境。这种情感的起伏与收放,使得诗歌内涵丰富,耐人寻味。
古诗注解
- 分宁县:今江西省修水县,是诗人的家乡。
- 日高:太阳升得很高,指时间不早了。
- 吟情:作诗的情绪、兴致。
- 过鸟:飞过的鸟。
- 树头烟:树梢头的雾气。
- 百年世事:指人世间长时间的世事变迁。
- 聊供笑:姑且只能付之一笑,表示无奈或看淡。
- 千里乡心:身在异乡,思念千里之外家乡的心情。此处指诗人当时身在分宁,但心中所念或许更远,或有双关。
- 可怜:在这里是“令人怜爱、令人心疼”的意思,形容思乡之情的深切与悲苦。
- 短琴:一种形体较短的琴,便于携带和搁置。
- 不须弦:不需要琴弦。意指无意弹奏,追求无声的意趣,或是琴本无弦,如陶渊明的“无弦琴”,象征心意不在音乐本身,而在那份闲适与自得。
讲解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郑会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写其在故乡分宁县书斋中的日常生活,抒发了复杂而细腻的情感。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诗:
第一层:闲适的生活画面(首联、颔联)
诗的开篇“日高窗下枕书眠”,勾勒出一个悠闲自得的文人形象,太阳高照仍在安睡,并且是枕着书入眠,足见其生活的无拘无束以及与书的密切关系。“带得吟情到梦边”更进一步,说明他对诗歌的热爱已深入骨髓,连梦中都带着吟诗的雅兴。颔联则将视线转向窗外,通过“过鸟触雪”和“飞鸦破烟”两个细微的动态,捕捉了自然界的生机与变化。这两句写得非常细腻传神,有视觉(雪落、烟散),也有听觉(触、惊的声响),共同营造出一种幽静而又不失生气的冬日晨景。
第二层:深沉的人生感慨(颈联)
“百年世事聊供笑,千里乡心最可怜。”这一联是全诗情感的核心。面对漫长的人生和纷繁的世事,诗人只用“聊供笑”三字轻轻带过,这笑里既有对世事无常的看透与豁达,也包含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涩。然而,真正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部分的,是那无法排遣的思乡之情。值得注意的是,诗人此时正身处家乡(分宁),却言“千里乡心”。这种看似矛盾的说法,可能有两种解释:一是他心念着更遥远的、精神上的故土,或者正在思念某个远方的人;二是以物理距离的遥远来强化心理上对“家”的归属感的渴望与缺失,即便是身在故乡,仍有一种漂泊无依之感。这“最可怜”三个字,将这种深刻而悲苦的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第三层:超脱的精神寄托(尾联)
面对“百年世事”和“千里乡心”带来的感慨与感伤,诗人如何自处?尾联给出了答案:“亦有门前数竿竹,短琴横膝不须弦。”他转而关注身边的景物——门前的翠竹,以及自己膝上的短琴。翠竹象征着高洁与坚韧,是他品格的自喻。而“短琴横膝不须弦”则运用了陶渊明“无弦琴”的典故。陶渊明抚无弦琴以寄其意,追求的是弦外之音、意在无弦。诗人也是如此,他并不需要真的去弹奏琴曲,只是这样横琴于膝,面对着翠竹,便足以获得心灵的宁静与慰藉。这种无声的意趣,正是他用来平衡内心波澜、超脱现实苦闷的精神寄托。整首诗在情感的起伏中,最终归于一种淡泊、宁静的境界。
古诗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闲居书斋的日常生活片段,展现了其闲适淡泊而又略带感伤的心境。首联“日高窗下枕书眠,带得吟情到梦边”,写诗人日高犹眠,且将吟诗的情致带入梦中,形象地表现了其生活的闲散与对诗歌的痴迷。颔联“过鸟触翻枝上雪,飞鸦惊破树头烟”,则通过“过鸟”、“飞鸦”的动态,打破了冬日清晨的静谧,触落积雪,惊破烟霭,动静结合,描绘出一幅生动而富有画意的自然图景。这窗外的一动,或许也惊醒了诗人的梦,将他拉回现实。颈联“百年世事聊供笑,千里乡心最可怜”,笔锋一转,由景入情。面对漫长的人世变迁,诗人以一笑置之,看似豁达,实则蕴含着无奈与苍凉。而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是那深切的思乡之情,“最可怜”三字,将其中的凄楚与温柔表达得淋漓尽致。尾联“亦有门前数竿竹,短琴横膝不须弦”,又回到眼前景物。门前翠竹,膝上短琴,构成一幅高雅的隐士生活画面。“不须弦”暗用陶渊明“无弦琴”之典,表明诗人意不在音乐本身,而是追求一种无声的、与自然相融的意趣,以此来慰藉那“千里乡心”,使整首诗在淡淡的哀愁中,复归于一种宁静与超脱。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作者是南宋诗人郑会。诗题为《分宁县斋》,分宁县(今江西修水)是诗人的家乡。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诗人在家乡的书斋(县斋)中闲居之时。诗中既有闲适宁静的隐居生活描写,又流露出对时光流逝、世事无常的感慨,以及深切的思乡之情。这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反映了诗人在特定人生阶段的心境。他身在故乡的书斋,却产生了“千里乡心”的感触,或许是因为心念着更远的、无法归去的某个地方,或者是以“乡心”来指代一种精神上的归属感与漂泊感。整首诗透露出一种看淡世事、安于平淡却又内心有所挂念的隐逸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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