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都诗
梅尧臣 〔宋朝〕
黄金画车屋,韦絮缘车轮。
牵以五采丝,藉以刺绣茵。
出入长信宫,昼夜将谁亲。
所亲美且少,玉颊丹砂唇。
殷罗缝轻襦,明珠攒缁巾。
半醉卧车中,侍婢蹑行尘。
忆昔广明亭,将军爱怜频。
便房不使殉,易宠在兹辰。
嗣侯喜驱逐,平乐多从宾。
青丝穿五铢,累室贮百珍。
欢与子都异,矫与子都均。
用财粪土掷,吐气日月踆。
天地可齐久,祸患岂有因。
秋风茂陵下,苍藓上骐驎。
古诗译文
黄金涂抹在车屋上,车缘缠绕着皮絮丝绵。
用五彩丝带牵引,铺上绣花的垫子。
出入长信宫,日日夜夜与谁亲近?
所亲近的人美丽而年轻,面颊如玉,嘴唇丹红。
红色罗绸缝制轻便的短袄,明珠缀满黑色的头巾。
半醉半醒卧在车中,侍女的脚步踏起行尘。
回忆往昔在广明亭,将军爱怜频繁。
便房(丧葬之所)不用人殉,却在此时改换了宠幸。
嗣侯喜欢驱车逐猎,平乐观前多有宾客相从。
青丝绳穿起五铢钱,层层叠叠的府库贮存着百种珍宝。
欢乐与古之男子(子都)不同,但矫饰作态却与子都一样。
挥霍钱财如抛弃粪土,气焰升腾如日月运行。
自以为可与天地同久,灾祸岂是无因而生。
秋风吹拂茂陵之下,苍苔爬上了石麒麟。
用五彩丝带牵引,铺上绣花的垫子。
出入长信宫,日日夜夜与谁亲近?
所亲近的人美丽而年轻,面颊如玉,嘴唇丹红。
红色罗绸缝制轻便的短袄,明珠缀满黑色的头巾。
半醉半醒卧在车中,侍女的脚步踏起行尘。
回忆往昔在广明亭,将军爱怜频繁。
便房(丧葬之所)不用人殉,却在此时改换了宠幸。
嗣侯喜欢驱车逐猎,平乐观前多有宾客相从。
青丝绳穿起五铢钱,层层叠叠的府库贮存着百种珍宝。
欢乐与古之男子(子都)不同,但矫饰作态却与子都一样。
挥霍钱财如抛弃粪土,气焰升腾如日月运行。
自以为可与天地同久,灾祸岂是无因而生。
秋风吹拂茂陵之下,苍苔爬上了石麒麟。
知识点
1. 借古讽今手法:本诗借汉代霍光宠奴冯子都的故事,影射北宋权贵奢靡、宠幸失度的现实,是典型的咏史诗借古讽今的写法。 2. 铺陈与对比:诗中大量运用铺陈手法描绘富贵景象,如“黄金画车屋”“累室贮百珍”,最后以“秋风茂陵下,苍藓上骐驎”的冷寂作结,形成强烈的盛衰对比。 3. 用典:诗中多处用典。“冯子都”为汉代典故;“便房不使殉”涉及汉代丧葬制度;“平乐”指平乐观,汉代贵族游乐地;“子都”指春秋美男子公孙阏,借指受宠之人。 4. 咏史怀古主题:此诗属咏史怀古之作,通过回顾历史人物和事件,抒发对现实社会的感慨,表达盛衰无常、骄奢必败的哲理。 5. 梅尧臣诗风:梅尧臣为宋诗“开山祖师”,诗风多平淡质朴,但此诗兼具铺陈与议论,语言精炼,笔力遒劲,可见其风格的多样性。
古诗注解
- 冯子都:西汉大将军霍光的家奴总管,深受霍光宠信,后依仗权势。诗中借其名代指豪门宠幸之人。
- 黄金画车屋,韦絮缘车轮:形容车驾的奢华。韦絮,指用皮絮缠绕车轮以减轻颠簸;画车屋,车盖绘有黄金图案。
- 长信宫:汉代太后居住的宫殿,此处泛指宫廷或权贵内室。
- 丹砂唇:形容嘴唇红润如丹砂。
- 殷罗:红色丝罗。“殷”在此读yān,指黑红色。
- 攒缁巾:聚集明珠缀于黑色头巾之上。攒,聚集;缁,黑色。
- 广明亭:汉代亭名,此处代指将军昔日游乐或宠幸之地。
- 便房:古代帝王或贵族陵墓中供祭奠的侧室。此句暗指霍光死后,其子不再用便房殉葬之制,反而宠信冯子都,意指宠幸转移。
- 嗣侯:继承侯位的人,指霍光之子霍禹。
- 平乐:汉代平乐观,为贵族会宾游乐之所。
- 五铢:汉代五铢钱,此处泛指钱财。
- 子都:春秋时郑国美男子,名公孙阏,借指俊美受宠之人。
- 茂陵:汉武帝陵墓,此处也指霍光墓所在地。霍光死后葬于茂陵旁。
- 骐驎:即麒麟,古代陵墓前的石兽。
讲解
《冯子都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借古题写现实的一首咏史诗。全诗以汉代霍光家奴冯子都的得宠与霍氏家族的兴衰为线索,勾勒出权贵骄奢纵欲的丑态,并警示其最终难免败亡的结局。
古诗赏析
此诗以赋法为主,铺陈与议论相结合。前十二句极写冯子都受宠时的奢华景象:从车驾的精美(黄金画车屋、韦絮缘车轮、五采丝、刺绣茵)到人物容貌的艳丽(玉颊丹砂唇),从服饰的华贵(殷罗缝轻襦、明珠攒缁巾)到行为之骄纵(半醉卧车中、侍婢蹑行尘),层层渲染,宛如一幅工笔重彩的贵族行乐图。“忆昔广明亭”以下转为追叙,点明其得宠源于将军旧爱,并以“易宠在兹辰”暗示宠幸转移、祸机暗伏。嗣侯一段继续铺陈其骄奢,“青丝穿五铢,累室贮百珍”“用财粪土掷,吐气日月踆”等句,以夸张手法刻画其挥金如土、气焰熏天之态。“天地可齐久,祸患岂有因”两句以反问作转折,一语道破其狂妄与无知。末四句忽作萧飒之笔,以秋风、茂陵、苍藓、石麒麟的荒凉意象,与前面富贵气象形成强烈反差,点明荣华难久、终归衰败的主旨。全诗结构大开大合,对比鲜明,语言精炼而寓意深刻,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而含蓄”之外的批判锋芒。
创作背景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北宋著名诗人,世称“宛陵先生”。此诗借汉代霍光家奴冯子都之事,暗讽宋代权贵豢养宠幸、生活奢靡、骄横跋扈的社会现象。北宋中期,官僚地主阶级兼并土地、奢靡成风,外戚宦官势力膨胀,梅尧臣以古讽今,通过描绘冯子都受宠的盛况及霍氏家族由盛转衰的结局,警示当权者勿蹈覆辙。诗中“用财粪土掷,吐气日月踆”“天地可齐久,祸患岂有因”等句,直接批判了权贵不知收敛、最终招致灾祸的必然命运。
作者信息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汉族,宣州宣城(今属安徽)人。宣城古称宛陵,世称宛陵先生。初试不第,以荫补河南主簿。50岁后,于皇祐三年(1051)始得宋仁宗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为太常博士。以欧阳修荐,为国子监直讲,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故世称“梅直讲”、“梅都官”。曾参与编撰《新唐书》,并为《孙子兵法》作注,所注为孙子十家著(或十一家著)之一。有《宛陵先生集》60卷,有《四部丛刊》影明刊本等。词存二首。古诗数量:梅尧臣全部诗词(2899首)名句数量:梅尧臣经典名句(581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