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未知 〔宋代〕
蜀道青天烟霭翳。
帝里繁华,迢递何时至。
回望锦川挥粉泪。
凤钗斜亸乌云腻。
钿带双垂金缕细。
玉佩玎珰,露滴寒如水。
从此鸾妆添远意。
画眉学得远山翠。
古诗译文
蜀地的道路崎岖难行,直插云霄,如同登天一般,四周烟雾缭绕,云气昏暗。京城的繁华景象,是那样遥远,我何时才能到达那里呢?回头遥望锦官城(成都),不禁泪如雨下,洒落在衣襟上。头上斜插的凤钗垂下来,乌黑如云的鬓发也松散腻滑了。
镶金的腰带长长地垂着,上面是细细的金丝绦。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冰凉的露水好似浸透了玉佩,寒气袭人。从今以后,我对镜梳妆时,心中更增添了离别的愁绪和远方的思念。就连描眉时,也学着去画那如远山一样青翠的眉形(寓意远望故乡的青山)。
知识点
1. 词牌《凤栖梧》:即《蝶恋花》,又名《鹊踏枝》等。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此调多用以描写缠绵悱恻的情感或借景抒情。
2. 蜀道:指古代连接关中平原与四川盆地的道路。因为要穿越秦岭和大巴山,山高谷深,道路崎岖,极其难行。李白《蜀道难》一诗即极言其艰险:“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本词首句“蜀道青天”即化用此意。
3. 帝里:指帝王所在的都城,即京城。在宋词中,“帝里”常与“京华”同义,代表着繁华、功名和权力中心,也往往是游子离乡背井的目的地。
4. 远山眉:中国古代女子眉妆的一种。据《西京杂记》记载,卓文君“眉色如望远山”,时人效之,即画远山眉。其特征是眉形细长而舒扬,颜色略淡,清秀开朗,有如远山含翠。在本词中,“画眉学得远山翠”既是妆饰描写,也是借“远山”意象表达对远方故乡的眺望,一语双关。
古诗注解
- 凤栖梧:词牌名,即《蝶恋花》。
- 蜀道:通往四川的道路,多指古栈道,以险峻著称。
- 烟霭翳:烟雾缭绕,遮蔽了视线。翳,遮蔽。
- 帝里:京城,皇帝居住的地方,此处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
- 迢递:遥远的样子。
- 锦川:即锦江,在四川成都。此处代指锦官城(成都),是词人即将离开或回望的地方。
- 粉泪:女子的眼泪,与妆容相关。
- 凤钗斜亸:凤钗斜斜地垂下来。亸,下垂的样子。形容无心打扮,心情低落。
- 乌云腻:形容头发乌黑柔腻。乌云,代指女子的秀发。
- 钿带:镶嵌金、银、玉、贝等物的腰带。
- 玉佩玎珰:身上佩戴的玉饰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 鸾妆:对镜梳妆。鸾,指镜子。
- 远意:远方的思绪,离别的愁绪。
- 远山翠:形容眉色如远山般青翠。这里指画远山眉,一种眉型,也暗含望向远方青山之意。
讲解
这首《凤栖梧》是一首典型的宋词,通过一位行旅女子的所见、所感、所饰,深刻表达了她离开蜀地时的复杂心情。
内容梳理:词的上半部分,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在云雾缭绕的蜀道上艰难跋涉的女子。她心中想着的是远在京城的繁华,但那繁华似乎遥不可及。当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刚刚离开的锦江方向时,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下半部分,镜头拉近,给了她一个特写。她头上的凤钗歪斜着,乌黑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精美的衣带低垂,身上的玉佩在清晨的寒气中发出清冷的响声。最后她对着镜子梳妆,却把眉毛画成了故乡远山的模样,心中的愁绪也随之流露出来。
艺术手法:词人非常善于运用细节来刻画内心。比如“凤钗斜亸”和“乌云腻”,表面写的是妆发不整,实则暗示了主人公心绪烦乱,无心打理。而“玉佩玎珰,露滴寒如水”则通过听觉和触觉,营造出一种凄清、孤寂的氛围,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份寒意和孤单。
核心情感:这首词的核心情感可以概括为“离愁”与“远意”。离愁是对故乡(锦川)的不舍,是“回望”时的眼泪。远意则是对前路(帝里)的迷惘和对故土的思念,它被巧妙地融入到最后画眉的动作中。那“远山翠”既是美丽的眉形,也是她魂牵梦绕的故乡青山,这种虚实结合的写法,极大地增强了词作的感染力和艺术魅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一位离开蜀地奔赴京城的女子视角,细腻地描绘了旅途的艰辛与内心的愁绪。
上片侧重写景与抒情。开篇“蜀道青天烟霭翳”既实写蜀道的高险,也暗示了前路茫茫,心情黯淡。“帝里繁华,迢递何时至”表达了对繁华京城的向往与对遥远距离的无奈,路途的“迢递”与内心的期盼形成反差。末句“回望锦川挥粉泪”,一个“回望”的动作,将离情推向高潮,泪洒衣襟,流露出对故乡(锦川)深深的眷恋。
下片转为对人物自身及环境细节的刻画。“凤钗斜亸乌云腻”、“钿带双垂金缕细”,通过描写头饰、衣带的散漫与精美,从侧面反衬出主人公因离别而无心梳理的慵懒和心绪不宁。“玉佩玎珰,露滴寒如水”,以玉佩的声响和露水的寒意,烘托出清晨或深夜的孤寂与凄清的氛围。结尾“从此鸾妆添远意,画眉学得远山翠”,由外及内,直写内心。她对着镜子梳妆,心中却装满了远方的思念,所以连画的眉毛,也成了故乡那青翠的远山模样。这两句将眼前事(画眉)与心中情(思乡)巧妙融合,意境深远,余味无穷。
全词写景、叙事、抒情浑然一体,语言绮丽而情感真挚,尤其是结尾的“远山翠”,既是眉妆的描写,又是故土的象征,构思巧妙。
创作背景
关于这首《凤栖梧》的具体创作背景,史料无明确记载。但从词意推测,这很可能是一首描写一位女子(或拟人化)离开蜀地前往京城途中的离愁别恨之作。宋代许多文人曾游历或宦游于蜀地,这首词可能便是作者在离开四川(锦川)赴京(帝里)的路上,借女子之口吻,抒发对蜀地的不舍、对前路的迷惘以及对远方京城的复杂情感。词中既有蜀道天险的实写,也有对华丽服饰和女子妆容的细节刻画,通过外物的清冷和妆容的变化,委婉地传达出内心的孤寂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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