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王之道 〔宋代〕
扁舟南浦岸,分携处,鸣佩忆珊珊。
见十里长堤,数声啼F774,至今清泪,襟袖斓斑。
谁信道,沈腰成瘦减,潘鬓就衰残。
漫把酒临风,看花对月,不言拄笏,无绪凭阑。
相逢复相感,但凝情秋水,送恨春山。
应念马催行色,泥溅征衫。
况芳菲将过,红英婉娩,追随正乐,黄鸟间关。
争得此心无著,浑似云闲。
古诗译文
驾着一叶扁舟停靠在南浦岸边,想起当初分别的地方,还记得她身上玉佩珊珊作响的声音。看见十里长堤,几声鸟啼(或许是“杜鹃”),至今清泪长流,打湿了衣袖,留下斑斑泪痕。谁能相信,我因思念而消瘦如沈约,鬓发早衰如潘岳。徒然地临风把酒,对月看花,没有了挂笏办公的心志,也没有了凭栏远眺的心情。 再次相逢又勾起感伤,只能将深情凝望如秋水,将离恨托付给春山。应会记得马匹催促着行程,泥土溅脏了远行的衣衫。何况美好的春光即将逝去,红色的花朵温柔地凋谢,本该是快乐追随的时候,黄莺的鸣叫声声婉转。怎样才能让这颗心无所牵挂,浑然像闲云一般自在。
知识点
词牌《风流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有单调、双调不同体格,本词为双调长调。多用以抒写男女情思或文人情怀。 意象“南浦”:源于屈原《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及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后成为诗词中表示送别之地的经典意象。 典故运用(沈腰潘鬓):这是诗词中表达忧愁消瘦、未老先衰的常用对偶典故,体现了文人词作“以才学为词”的倾向。 情感结构:上阕写现实与回忆,由景生情;下阕写想象与感慨,情景理交融,是宋词长调常见的铺叙结构。 语言风格:婉约细腻,善用对仗(如“漫把酒临风,看花对月”)、叠词(“珊珊”、“婉娩”、“间关”)增强韵律感和情感表现力。
古诗注解
- 南浦: 南面的水边,常指送别之地。
- 分携: 分手,离别。
- 鸣佩: 身上佩戴的玉饰走动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 沈腰: 南朝梁诗人沈约因不得志而日渐消瘦,后以“沈腰”代指身体瘦损。
- 潘鬓: 西晋文学家潘岳在《秋兴赋》中感叹自己鬓发斑白,后以“潘鬓”指中年鬓发初白。
- 拄笏: 笏是古代官员上朝时手持的记事板。“拄笏看山”典出《世说新语》,形容官员的闲雅情致。
- 凭阑: 倚靠着栏杆,常指远眺或思念。
- 红英婉娩: 红英,红色的花朵;婉娩,形容(春光、时光)温和柔顺,也指凋零。
- 黄鸟间关: 黄鸟,黄鹂;间关,形容鸟鸣声婉转。
- 无著: 佛教语,无所执著,无所牵挂。
讲解
这首词的核心情感是“离恨”与“衰颓”。讲解时可抓住几个关键点: 1. **时空交织的结构**:从当下(扁舟南浦)到过去(分携时),再回到当下(沈腰潘鬓的现状),又跳到未来或对方的空间(相逢复相感,应念征衫),最后收束于内心的超脱之想。这种跳跃拓展了情感容量。 2. **感官与心理的联动**:“鸣佩忆珊珊”是听觉记忆引发思念;“见十里长堤”是视觉引发伤感;“至今清泪”是情感的外在生理表现。词人充分调动了感官来刻画心理。 3. **典故的化用与深化**:“沈腰潘鬓”不仅是用典形容憔悴,更与“谁信道”结合,有一种难以置信、无奈自怜的复杂情绪,使典故有了个人化的生命。 4. **反衬手法的运用**:用“红英婉娩,追随正乐,黄鸟间关”这样明媚、欢愉的春日乐景,来反衬自己与爱人离别、无法共赏的哀情,以及美好事物转瞬即逝的悲感,达到“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的效果。 5. **结句的张力**:“争得此心无著,浑似云闲”,提出一种超然的理想状态,但这恰恰是因为无法做到“无著”、内心被愁恨填满才发出的感叹。这种向往与现实的矛盾,使词的结尾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深入体会王之道如何将个人的离别之苦与普遍的人生易
古诗赏析
这首《风流子》以深婉细腻的笔触,抒发了浓重的离愁别恨与人生易老的悲感。上阕从眼前泊舟的“南浦”切入,直接勾起对当年分别场景的回忆。“鸣佩珊珊”这一听觉记忆的细节,生动刻画出伊人形象,也反衬出如今的孤寂。接着以“十里长堤”、“数声啼鸟”的凄凉之景,烘托“至今清泪,襟袖斓斑”的持久悲痛。随后连用“沈腰”、“潘鬓”两个典故,极言因思念而形神消瘦、容颜衰老,将内心的痛苦外化为具体的身体形象。 “漫把酒临风”以下四句,通过排比列举“把酒”、“看花”、“拄笏”、“凭阑”这些本该是风雅或寄托心事的行为,却冠以“漫”、“不言”、“无绪”等词,深刻地表现出词人心灰意冷、百无聊赖的精神状态。 下阕转入对重逢又别后的想象与感慨。“凝情秋水”、“送恨春山”,将抽象的情感凝注于具体的自然意象,缠绵悱恻。再由“应念”领起,推想对方也记得自己征途劳顿之苦,体贴入微。结尾处笔锋宕开,描绘“芳菲将过”的暮春景象,“红英婉娩”、“黄鸟间关”,以乐景写哀情,更增时光流逝、欢愉难再的惆怅。最终以“争得此心无著,浑似云闲”的反问与向往作结,希望能超脱这无尽愁苦,实则更见其愁绪的深重难解,余韵悠长。全词情感真挚,用典贴切,情景交融,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词人深沉的伤离怨别与人生喟叹。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为宋代词人王之道所作。王之道生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历经靖康之变,南宋初年曾因反对议和触怒秦桧而遭贬谪,宦海沉浮。从词中“沈腰成瘦减,潘鬓就衰残”等句透露出的深沉哀伤与身心憔悴来看,可能作于其仕途失意或漂泊羁旅时期。词中所抒发的离愁别恨与人生易老的感慨,既可能指向具体的爱情离别,也可能融入了词人自身政治失意、年华老去的身世之悲,带有南宋初期士人普遍的感伤情调。
作者信息
公元一〇九三年至一一六九年字彦猷,庐州濡须人。生于宋哲宗元祐八年,卒于孝宗乾道五年,年七十七岁。善文,明白晓畅,诗亦真朴有致。为人慷慨有气节。宣和六年,(公元一一二四年)与兄之义弟之深同登进士第。对策极言燕云用兵之非,以切直抑制下列。调历阳丞。绍兴和议初成,之道方通判滁州,力陈辱国非便。大忤秦桧意,谪监南雄盐税。坐是沦废者二十年。后累官湖南转运判官,以朝奉大夫致仕。之道著有相山集三十卷,《四库总目》相山词一卷,《文献通考》传于世。古诗数量:王之道全部诗词(1198首)名句数量:王之道经典名句(260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