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云
柳永 〔宋代〕
恋帝里,金谷园林,平康巷陌,触处繁华,连日疏狂,未尝轻负,寸心双眼。
况佳人,尽天外行云,掌上飞燕。
向玳筵,一一皆妙选。
长是因酒沈迷,被花萦绊。
更可惜,淑景亭台,暑天枕簟。
霜月夜凉,雪霰朝飞,一岁风光,尽堪随分,俊游清宴。
算浮生事,瞬息光阴,锱铢名宦。
正欢笑,试恁暂时分散。
却是恨雨愁云,地遥天远。
古诗译文
更何况那些佳人,都如同天外的行云般飘逸,掌上的飞燕般轻盈。
在华美的宴席上,每一位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
常常因为美酒而沉醉,被鲜花所羁绊。
更值得珍惜的是,那美好时节里的亭台楼阁,夏日暑天中的清凉枕席。
秋夜霜月冰凉,冬日雪霰清晨飞扬,一年四季的风光景致,都足以让人随缘尽兴,与好友一同纵情游览、清雅宴饮。
思量这浮生世事,光阴如白驹过隙,微不足道的官职名位。
正当欢笑之际,试着就这样暂时分别。
却因此生出了恨雨愁云般的离情别绪,只因彼此地隔遥远,天各一方。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帝里:指京城,此处为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金谷园林:指西晋富豪石崇的金谷园,此处借指汴京的豪华园林。
- 平康巷陌:唐代长安平康坊为妓女聚居之地,后泛指妓院或繁华游乐之处。
- 玳筵:以玳瑁装饰坐具的宴席,指华贵盛大的宴会。
- 妙选:精心选拔出的优秀者,此处指宴席上才貌出众的歌妓舞女。
- 淑景:美好的日光,亦泛指美好的景致。
- 枕簟:枕头和竹席,指寝卧之处。
- 雪霰:雪珠,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
- 随分:随遇而安,按照本分或机缘。
- 俊游:与才智杰出的朋友一同游赏。
- 锱铢名宦:锱和铢是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比喻极其微小。名宦,功名利禄。意指官职名位微不足道。
- 恨雨愁云:比喻因离别而产生的愁苦之情。
讲解
这首词可以看作柳永对自己一段重要人生经历的总结和追忆。讲解时可围绕以下几个层次:
一、繁华帝都的眷恋:词的开头就定下了“恋”的基调。他所恋的,是汴京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极致繁华(金谷园林),是世俗享乐的集中地(平康巷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繁华”气息。这种眷恋是后面所有情感的起点。
二、疏狂生活的细节:词人没有空泛地说“我很快乐”,而是通过“连日疏狂”、“被酒沈迷,被花萦绊”等具体行为,以及“佳人”如“行云”、“飞燕”的生动比喻和华美“玳筵”的场景,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他曾经纵情声色的生活状态。这种细致描绘是柳永词的显著特点。
三、对美好时光的珍惜:词人的笔触并未停留在宴饮享乐,更扩展到了四季风光的欣赏(淑景亭台、霜月雪霰)和友人同游的雅趣(俊游清宴)。这表明他的生活体验是丰富而多层次的,也为下文的感慨做了铺垫——正因为这一切如此美好,才更显珍贵,更令人不舍。
四、人生哲理的感悟:“算浮生事”是词的转折点。在尽情享受之后,词人开始反思人生。他认为生命短暂(瞬息光阴),而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禄与之相比显得微不足道(锱铢名宦)。这种感慨带有一定的消极色彩,但也反映了词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
五、离别愁绪的爆发:最后的“恨雨愁云,地遥天远”是情感的高潮。所有的眷恋、回忆、珍惜和感慨,最终都凝结为离别的巨大痛苦。一个“却”字,将之前的欢愉全部击碎,凸显了现实的无情。这种从极乐到极悲的强烈反差,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总之,这首词以“恋”起,以“恨”结,中间穿插着细致的描绘和深沉的感慨,完整地展现了柳永一段人生历程中的复杂心绪,是其都市生活与羁旅情怀相结合的典型作品。
古诗赏析
这首《凤归云》是柳慢词的代表作之一,酣畅淋漓地展现了柳永式的都市生活画卷和人生感慨。
上阕开篇即以“恋帝里”直抒胸臆,接着用“金谷园林”、“平康巷陌”等极具代表性的意象,浓墨重彩地铺陈出汴京极度的繁华与诱人的声色之乐。“连日疏狂,未尝轻负,寸心双眼”生动刻画出词人沉浸其中、尽情享乐的情态。而后聚焦于“佳人”,以“天外行云”、“掌上飞燕”为喻,极言其轻盈曼妙,并通过“玳筵”、“妙选”进一步烘托出环境的奢华与人物的出众。“被酒沈迷,被花萦绊”则是这种生活状态的集中概括。
下阕笔锋拓展,由具体的欢娱场景转向对四季“风光”和“俊游清宴”的整体性回味与珍惜,显示出词人并非一味沉溺,亦懂得欣赏自然与友情之美。“算浮生事”三句,是词人对此前生活的反思,点出“瞬息光阴”与“锱铢名宦”的矛盾,流露出对功名利禄的淡漠和对生命本身的珍视。结尾处情绪陡转,“正欢笑”时的“暂时分散”,瞬间引出了“恨雨愁云,地遥天远”的深沉哀愁,将之前的繁华欢乐与眼前的孤独凄凉形成强烈对比,淋漓尽致地表达了离别的痛苦和相思的无奈。
全词结构开阔,由实入虚,由欢转悲,铺叙委婉,情感真挚,充分体现了柳永词擅长铺陈、抒情直露而又深婉动人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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