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双谷
苏辙 〔宋朝〕
芳兰非不嘉,当门自宜锄。
矧此恶木阴,久妨长者车。
仆夫砺寻斧,告我日方除。
久持不忍意,柯条益扶疏。
植根虽云固,伐去曾须臾。
我涂虽不宽,出入自有余。
开门听还往,并纳贤与愚。
荒秽一朝尽,来者皆虚徐。
古诗译文
兰花并非不好,只是长在大门口,理应铲除以免妨碍通行。
更何况这些恶木枝叶阴森,长久以来阻挡了长辈和尊者的车辆通过。
仆人磨砺好斧头,告诉我今天就要把树砍掉。
拿着斧头久久不忍心下手,反而觉得树枝更加茂盛繁多。
虽然树的根基牢固,但砍伐它只需片刻功夫。
我的道路虽然不算宽阔,但进出依然有余地。
打开大门听取过往的声音,广泛接纳贤人与愚人。
荒芜污秽一旦清除干净,来访的人都会从容舒缓地到来。
知识点
1. 比喻象征手法:诗中“芳兰”、“恶木”、“长者车”、“仆夫”等均具有象征意义。“恶木”象征阻碍正道的恶势力或不良风气,“伐木”象征改革弊政或清除障碍,“开门”象征广开言路或接纳人才。
2. 典故运用:化用《论语》及儒家关于君子处世、去邪存正的典故。如“芝兰当门”通常比喻君子虽处逆境仍保持节操,但此处苏辙反用其意,强调实用主义和通达之道,即为了“长者车”(正道/大局)的通行,必须清除挡路的“芳兰”(即便是美好的事物,若碍事亦需去除),体现了务实精神。
3. 五言古诗体裁:该诗为五言古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更注重气韵流畅和意脉连贯。
4. 苏辙诗风:苏辙的诗风汪洋澹泊,似其为人。此诗叙事清晰,说理透彻,情感含蓄内敛,符合其作为“老苏”(三苏之一)沉稳厚重的风格特点。
古诗注解
- 芳兰:芬芳的兰花,比喻美好事物或贤才,此处指代虽然美好但位置不当的事物。
- 当门:挡在门口。语出《论语·阳货》:“夫君子之居是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此处化用“芝兰当门不去”之意,反其意而用之,强调为了通达需除去障碍。
- 矧(shěn):况且,何况。
- 恶木:不好的树,比喻阻碍正道的事物或品行不端之人。
- 长者车:尊长或有地位者的车子。指代需要通行的正道。
- 仆夫:驾车的仆人或家僮。
- 寻斧:长长的斧头,指大斧。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曰寻。
- 柯条:枝干。
- 扶疏:枝叶繁茂分披的样子。
- 虚徐:从容舒缓的样子。
讲解
本诗的核心在于“去碍通途”。
首先,诗人并不否认“芳兰”的美好,但他更看重“当门”这一现实处境。这告诉我们,评价事物不能仅看其本质是否优良,还要看其在特定环境中的作用和位置。如果美好的事物成为了阻碍大道通行的障碍,那么为了整体的通畅,必须做出取舍。
其次,诗中对“恶木”的描写更为直接,它不仅妨碍通行,还带来“阴”蔽,象征着那些明显有害、阻碍社会进步或家族发展的因素。
再次,诗人内心的“不忍”与最终的“须臾”形成对比,揭示了改革或清除障碍过程中的心理难点:尽管知道必须做,且做起来很快,但在执行前往往会有犹豫和不舍。这种真实的人性刻画使得诗歌更具感染力。
最后,诗歌落脚于“并纳贤与愚”和“来者皆虚徐”。清除障碍不是为了独断专行,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开放、包容的环境。只有扫除了内部的“荒秽”,外界的人才愿意从容而来,社会秩序才能和谐稳定。这是一种积极的政治隐喻,也是苏辙人生哲学的体现:通过自我革新和环境清理,达到内心的平和与外界的通达。
古诗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伐木”为喻,层层递进,阐述了治家、治国乃至修身的道理。
首四句“芳兰非不嘉...久妨长者车”,开篇即点出矛盾:虽然兰花美好,但若挡在门口,影响交通,也必须铲除。这里运用了对比手法,指出即使是美好的事物,如果位置不当、妨碍大局,也应果断处理。接着引入“恶木”,强调其阴蔽妨路,更需去除。
中间四句“仆夫砺寻斧...柯条益扶疏”,描写行动前的心理活动。仆人准备好工具,作者却“久持不忍意”,甚至觉得树长得更好了。这反映了作者内心的挣扎和对旧事物(或某种现状)的留恋与犹豫,同时也暗示了问题的顽固性——根基虽固,但可速决。
后四句“植根虽云固...来者皆虚徐”,笔锋一转,从具体的伐木上升到哲理层面。“我涂虽不宽,出入自有余”表明作者心胸开阔,即使环境受限,只要清除障碍,仍有回旋余地。最后两句“开门听还往,并纳贤与愚。荒秽一朝尽,来者皆虚徐”,表达了清除污秽后,大门敞开,贤愚并纳,往来者都能从容不迫的景象。全诗语言质朴,寓意深远,体现了苏辙沉稳内敛、追求通达的政治人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北宋时期,苏辙与其兄苏轼因“乌台诗案”受到牵连后,兄弟二人均被贬谪或远离政治中心。苏辙此时身处官场沉浮之中,对于门户之见、朝政弊端以及个人进退有着深刻的感悟。诗中提到的“伐双谷”,实则是借伐木除草来比喻清除身边的障碍、小人或不良风气,以通达正道。苏辙通过描写铲除挡门恶木的过程,表达了自己希望扫除障碍、广开言路、接纳贤愚的政治抱负和处世态度。
作者信息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古诗数量:苏辙全部诗词(2081首)名句数量:苏辙经典名句(3776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