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赠尊棋

千年的古树是什么人栽种？
重重叠叠的蓬山由我们这辈人来开辟。
斧头和锯子哪里关乎天下的运筹？
天地之间，正需要出类拔萃的人才。
山中的鸟鸣仿佛人的言语，
路上的新苔掩盖了旧苔。
四只手同一颗心拉着同一把锯，
你推我拉，来回往复，默契无间。

1. 聂绀弩：现代作家、诗人，其诗作多写于劳改期间，风格独特，喜用口语、杂文笔法入诗，被称为“散宜生体”。
2. 双关手法：诗中“出群材”既指优秀的木材，更指杰出的人才，将劳动与人才价值巧妙融合。
3. 劳动诗学：此诗属于现代旧体诗中的“劳动诗”，将体力劳动写入传统格律诗，开拓了古典诗歌的表现题材。
4. 对仗与韵律：颔联、颈联工整对仗，如“斧锯”对“乾坤”，“山中”对“路上”，体现了聂绀弩深厚的旧体诗功底。
5. 时代背景：20世纪六七十年代知识分子“下放劳动”的历史语境，是理解诗中幽默与深沉交织情感的关键。

• 千年古树：喻指年代久远、根深蒂固的旧事物或传统。
• 万叠蓬山：形容山峰层叠、草木丛生、未经开发的原始之地。
• 斧锯：伐木的工具，此处借指劳动、建设的行为。
• 天下计：关乎国家、社会大局的谋划。
• 乾坤：天地，泛指整个世界或时代。
• 出群材：超出众人的杰出人才，双关“木材”与“人才”。
• 新苔掩旧苔：象征新旧交替，时光流转，劳动中见证变化。
• 四手一心：形容两人配合默契，同心协力。
• 你拉我扯：拉锯的具体动作，也暗喻合作中的相互配合与互动。

《伐木赠尊棋》是一首看似通俗、实则深刻的七律。讲解时可从三个层面入手：第一层，从字面看，它生动描绘了两位劳动者合作拉锯、开山伐木的场景，语言鲜活，富有动感。第二层，从隐喻看，“古树”“蓬山”象征旧时代的沉疴与蛮荒，“斧锯”“我辈”则代表建设者与革新力量，诗人以劳动为喻，表达了对人才与创造力的肯定。第三层，从情感看，诗中“四手一心”“你拉我扯”不仅是动作描写，更是困境中人与人相互依靠、共渡难关的写照，体现了患难之交的真挚情谊。整首诗将叙事、抒情、哲理熔于一炉，是理解聂绀弩其人其诗的重要窗口。

这首诗以伐木为表，以写志为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首联“千年古树啥人栽，万叠蓬山我辈开”，以设问起笔，以“我辈开”收束，既有对历史的诘问，更有开拓者的自信与豪情。颔联“斧锯何关天下计？乾坤须有出群材”，将具体的劳动与天下大势相连，指出平凡的斧锯背后正是时代对杰出人才的呼唤，一语双关，格局宏大。颈联“山中鸟语如人语，路上新苔掩旧苔”，从听觉与视觉落笔，以自然之景暗喻人事之变，于劳动中见生机，于细节中见哲理。尾联“四手一心同一锯，你拉我扯去还来”，画面生动，以朴素的劳动场景点明“同心”之意，在艰难时世中展现出温暖的情谊与坚韧的力量。全诗于诙谐处见沉重，于劳动中见诗性，是聂绀弩“散宜生体”的典型代表作。

此诗为现代诗人聂绀弩所作，写于其下放劳动改造期间。聂绀弩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被错划为“右派”，遣送至北大荒等地参加体力劳动。诗中“伐木”即是他与友人尊棋（或为同为劳动者的诗友）共同劳作的日常场景。在艰苦的环境下，诗人以豪迈、幽默的笔调，将沉重的体力劳动写得富有生机与哲理，表现了知识分子在逆境中相互扶持、不改其志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