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词
高启 〔明朝〕
竹担挑多两肩赤,砺斧时寻涧边石。
老夫气力秋渐衰,易斫喜有枯林枝。
白云无人暗空谷,远声丁丁如啄木。
暮归待伴不独行,前途虎多荆棘生。
长年不曾到城府,闻比山中路尤阻。
古诗译文
用竹担挑着沉重的木材,磨红了双肩,常常在溪涧边寻找砺石的痕迹。
老迈的身体力气随着秋意日渐衰退,庆幸遇到枯死的树林,容易砍伐。
白云缭绕的山谷空寂无人,远处传来“丁丁”的伐木声,就像鸟儿啄木一样清脆。
傍晚回家时等待同伴同行,不敢独自赶路,因为前方路途遥远,荆棘丛生,又有猛虎出没。
常年生活在山中,未曾去过城府,听说那里的道路比山间小路更加艰难险阻。
知识点
1. 作者介绍:高启,字季迪,号槎轩,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风清新俊逸,兼采众长,被誉为明代开国诗人之冠。
2. 体裁:五言古诗。古体诗形式自由,不拘泥于平仄对仗,适合抒发情感。
3. 表现手法:
- 白描:不加修饰,直接描绘事物原貌。
- 借景抒情:通过山谷、白云、虎豹等意象,抒发内心的忧虑与避世之情。
- 对比:山中自然的艰苦与城府政治的险恶形成对比,突出诗人对官场的恐惧。
4. 关键词解析:“丁丁”是叠韵联绵词,模拟声音;“城府”在此处具有象征意义,代表权力中心和社会复杂的人际关系。
古诗注解
- 竹担:用竹子制成的扁担。
- 赤:变红,形容肩膀被重担磨破或晒红。
- 砺斧:磨快斧头。砺,磨刀石。
- 涧边石:溪涧中的石头,常用来磨斧头。
- 易斫(zhuó):容易砍伐。
- 丁丁(zhēng zhēng):拟声词,形容伐木、凿冰或棋子落盘的声音,这里指斧头砍树的声音。
- 啄木:像啄木鸟啄木一样,形容声音清脆短促。
- 待伴:等待同伴一起行动。
- 城府:指官府所在地或城镇,此处代指文明社会或政治中心。
- 长年:常年,长久地。
讲解
这首诗表面写伐木,实则写心。高启通过对伐木工人生存状态的细致描绘,折射出元末明初社会动荡背景下知识分子的普遍心态。
首先,诗中的人物形象鲜明。那位“气力秋渐衰”的老夫,代表了在重压下苟延残喘的底层百姓,也隐喻了诗人自己在政治夹缝中求存的处境。“喜有枯林枝”看似乐观,实则是极度疲惫下的权宜之计,令人读来心酸。
其次,环境描写极具张力。前四句写山中劳作,虽有艰辛,但尚有自然之美(白云、空谷)。后四句写到归途,则充满了恐惧(虎多、荆棘)。这种从自然美到社会险恶的转折,暗示了诗人“躲进小楼成一统”的幻想破灭,最终意识到无论在哪里,风险无处不在。
最后,结尾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闻比山中路尤阻”一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所谓的“文明中心”——城府。在古代文人眼中,山林往往是避世之所,但高启连山林都感到不安全,因为“虎多”。这种对“路阻”的恐惧,实际上是对当时严酷政治环境的深刻洞察和无声抗议。学习此诗,应重点体会其含蓄蕴藉的表达方式,以及如何通过日常劳动场景反映宏大的社会主题。
古诗赏析
这首《伐木词》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深山伐木工人的艰辛生活。
首联“竹担挑多两肩赤,砺斧时寻涧边石”,直接切入劳动场景,肩头磨红、溪边磨斧,细节真实感人,展现了体力劳动的繁重。
颔联“老夫气力秋渐衰,易斫喜有枯林枝”,转入人物心理。老人感叹体力衰退,却因遇到枯死的树木可以省力而暗自欢喜,“喜”字背后隐含的是生存的无奈与辛酸。
颈联“白云无人暗空谷,远声丁丁如啄木”,由实入虚,营造了一种空灵幽静的意境。空旷的山谷中,只有白云相伴,远处的伐木声如啄木鸟鸣,既衬托出环境的寂静,也暗示了劳动者的孤独。
尾联“暮归待伴不独行,前途虎多荆棘生”,笔锋一转,从自然界的艰辛转向社会环境的危险。不敢独行是因为“虎多荆棘”,这里的“虎”既可指野兽,也可隐喻社会上的恶势力或政治迫害。
最后两句“长年不曾到城府,闻比山中路尤阻”,以退为进,说常年隐居山林的人听说城府之路比山路更难走,实则是对官场险恶、世道艰难的深刻批判与回避。全诗语言质朴,意境深远,既有对劳动人民的同情,也有对时局的隐忧。
创作背景
高启是明初著名诗人,才华横溢但性格孤高。明朝建立初期,朱元璋对文人控制极严,高启虽受重用,但内心充满矛盾与恐惧。他多次辞官归隐或向往隐居生活,这首诗正是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在政治高压下的生存状态以及底层劳动人民的艰辛。诗人通过描写伐木工人的劳作场景,侧面烘托出社会的动荡与不安,同时也寄托了自己远离尘嚣、渴望安宁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困境的心情。
作者信息
高启(1336-1373)汉族,江苏苏州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被誉为“吴中四杰”,当时论者把他们比作“明初四杰”,又与王行等号“北郭十友”。字季迪,号槎轩,平江路(明改苏州府)长洲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洪武初,以荐参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受命教授诸王。擢户部右侍郎。苏州知府魏观在张士诚宫址改修府治,获罪被诛。高启曾为之作《上梁文》,有“龙蟠虎踞”四字,被疑为歌颂张士诚,连坐腰斩。有《高太史大全集》、《凫藻集》等。古诗数量:高启全部诗词(847首)名句数量:高启经典名句(175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