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欲招客饮而风霾不果有作
张耒 〔宋朝〕
欲携佳客燕高堂,园馆春风又作狂。
犹挟冰霜余意气,未分桃李好风光。
青山无赖藏云岫,流水生波滟野塘。
不饮何妨还燕坐,闭门扫地独焚香。
古诗译文
本想邀请佳客到高堂之上宴饮,可园馆里的春风却又变得猖狂起来。
风中似乎还挟带着冰霜的余威,尚未准备好让桃李展现它们美好的风光。
青山无赖,藏起了云雾缭绕的山峰;流水生波,在野塘边荡漾起层层波浪。
不能宴饮也无妨,姑且闲坐,闭门扫地,独自焚香,也别有一番意趣。
知识点
1. 张耒:字文潜,号柯山,北宋文学家,擅长诗词,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对社会现实和个人遭遇有深切的反映。
2. 苏门四学士:指北宋后期四位著名的诗人,他们都出自苏轼门下,最著名的有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他们文学成就很高,但仕途多因受苏轼牵连而坎坷。
3. 拟人手法:诗中“春风又作狂”、“犹挟冰霜余意气”、“未分桃李好风光”、“青山无赖藏云岫”等句,将春风、青山等自然景物赋予人的情感和动作(如“作狂”、“挟”、“分”、“藏”),使诗歌形象生动,富有情味。
4. 诗歌结构:起承转合。首联“起”——点明欲饮而风阻之事;颔联“承”——承接首联,具体描写春风的恶劣(犹挟冰霜);颈联“转”——由写风转写风中之景(青山、流水);尾联“合”——由景及人,抒发不饮后的心境(燕坐焚香),完成情感闭环。
5. 意象的象征意义:诗中的“冰霜余意气”可能象征着诗人所感受到的政治寒流或人生困境;“桃李好风光”则象征着美好的理想或顺遂的境遇;“焚香”在古典诗词中常象征静心、修道、或排遣孤寂,代表着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洁净和超脱。
古诗注解
- 佳客:嘉宾,贵客。
- 燕:通“宴”,宴饮。
- 高堂:高大的厅堂,指待客之所。
- 风霾:风吹起尘土,形容风大且天色昏暗。
- 犹挟:仍然挟带着。
- 冰霜余意气:指风中还带有冬日冰霜的寒冷气息和势头。
- 未分:此处有“未曾、还未允许”或“不让他”之意,拟人化的写法,指春风不肯让桃李盛开。
- 桃李好风光:桃李盛开的美好春景。
- 无赖:此处是可爱的反用,带有嗔怪之意,指青山故意作对,藏起美景。
- 云岫:指云雾缭绕的山峰。岫,山洞或山。
- 滟:水波荡漾,波光闪动的样子。
- 燕坐:闲坐,安坐。
讲解
这首诗写于二月十七日,诗人本想趁着春风邀请好友到家中高堂宴饮,没想到天气突变,狂风大作,甚至扬起了尘土(风霾),计划因此泡汤。面对这种扫兴的情况,诗人没有陷入懊恼,反而通过细致的观察和深刻的思考,写下这首诗,表达了自己独特的心境。
诗的前半部分写“风狂”。这股春风不同寻常,它不是温暖和煦的,反而“犹挟冰霜余意气”,还带着冬天冰霜的寒气和威力,不让桃李展现出它们应有的美丽春光。这里表面写自然界的风,实际上也暗示了诗人生活中遭遇的“寒风”——可能是政治上的失意,或是人生的挫折,这些如同带有冰霜的春风,压抑着美好的事物。
接着写“景乱”。因为狂风,青山被云雾遮蔽,看不真切(诗人嗔怪青山“无赖”,是在跟自己作对);而池塘里的水却被风吹得波光荡漾,一片喧闹。这两句一动一静,反映了诗人内心因外界不顺而产生的微微波澜。
最后写“心安”。这是全诗最重要的转折和高潮。既然天公不作美,不能宴饮,那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诗人选择静静地坐着(燕坐),关上房门,打扫庭院,独自焚香。这一连串的动作,显示出他从对外部世界的期待和失望中抽离出来,转而向内寻求宁静与平和。“独焚香”这个画面,充满了禅意,表现了他安于孤寂、淡泊自守、随遇而安的豁达与修养。
总的来说,这首诗通过一件生活小事——因风大没能请客,反映了诗人面对逆境时,从无奈、微澜到最终归于平静、自我调适的心理过程,展现了中国古代文人特有的坚韧与超脱精神。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紧扣诗题中“欲招客饮”而“风霾不果”展开,情景交融,意蕴深沉。
首联“欲携佳客燕高堂,园馆春风又作狂”,直接点题。一个“欲”字写出诗人对聚会的期待和计划,“又作狂”则转折突生,道出因风大无法宴饮的无奈与扫兴,为全诗奠定了情感基调。
颔联“犹挟冰霜余意气,未分桃李好风光”,运用拟人手法,细致刻画了春风的“狂”。它仿佛是冬日的余孽,挟带着冰霜的寒威,不允许温暖的春景(桃李风光)到来。这不仅是对自然景象的描绘,更隐喻了诗人所感受到的政治环境的严酷与寒意,那些党争的打击、仕途的冷遇,如同这挟带冰霜的春风,摧残着生活中的美好。
颈联“青山无赖藏云岫,流水生波滟野塘”,转而描写风霾中的景色。青山本应是春意盎然,此时却因云遮雾绕而看不见,诗人嗔怪青山“无赖”,实则是自己无法欣赏美景的遗憾。风吹过野塘,吹皱了春水,泛起层层波澜。这两句一藏一生,一动一静,将风中的景致写得生动,也暗含着诗人内心的波澜与无奈。
尾联“不饮何妨还燕坐,闭门扫地独焚香”,是全诗情感升华之处。在前三联的“欲饮”受阻、埋怨春风、嗔怪青山之后,诗人笔锋一转,从无法改变的遗憾中解脱出来。不能饮酒聚会又何妨?那就“燕坐”、“闭门”、“扫地”、“焚香”。这一系列动作,由动转静,由外转内,展现了诗人从对外部世界的期待转向内心世界的安顿。一个“独”字,虽有孤寂之感,但更多的是在宁静中找到了自处的方式和生活的禅意,表现出一种随遇而安、淡泊自守的人生态度。
整首诗语言凝练,含蓄蕴藉,将一次未能成行的聚会,写得波澜起伏,既有人事不遂的淡淡愁绪,又有自我宽慰的旷达情怀,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不尚雕琢”而又深含意蕴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或之后,张耒因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及新旧党争影响,屡遭贬谪,长期在外地任闲职或居住。这首诗描写的是二月十七日这一天,诗人本想邀请朋友来家中宴饮聚会,欣赏春色,却因突如其来的狂风和阴霾天气而未能成行。诗人面对恶劣天气,由扫兴转为平静,遂作此诗以记之。诗中反映了诗人彼时仕途受挫、生活孤寂但又能自我排遣、寻求内心宁静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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